晨光在我的眼中浮現,那遠方的灼熱恆星在虛無間肆虐著,在日冕上,金黃色澤溫柔的閃耀著,將我的臉頰投影在旁側的窗上。
窗外是冷寂的太空世界,這裡遠離地球一百五十萬公里,艙內的一切都在緩緩轉動著。人工重力讓我得以行走、人造原野讓人們得以呼吸、陽光照耀著太空殖民地,讓一切全都有了生命力。
在房中的地毯上,我緩緩移動腳步,端著那杯熱茶,並輕敲了瓊安的房門。當她轉動了門把,望見我立在門前的身影時,臉上露出了微笑,招呼我入內。
她是克勞斯的女兒,而克勞斯博士便是我的生父。
當父親帶著我遠離地球時,瓊安仍是躺臥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小生命。克勞斯帶著她搭上了火箭,從即將毀滅的世界逃離,我跟隨著父親來到了太空殖民地,在這裡,瓊安開始了屬於她的人生。
我沒有對她說過任何一句話,她不曾正面望過我一眼。我是傭僕、是護衛、是為了克勞斯、為了瓊安而存活著。我不在意他們眼中的我是什麼模樣,也不在意他們是如何看待著我的付出,我只要陪伴著瓊安,便已足夠。
瓊安長大成人,與另一名男人相識,她們墜入了熱戀。那場愛情故事,有甜蜜、也有悲傷,無論是快樂或是痛苦,瓊安回到房中時,總會訴說她的日記,讓我替她記錄下來。
「你真好,總是會聽我的心事。」她將額頭靠在我身上,輕聲說。
「如果你也有心,那就好了。」說完,瓊安將耳朵靠在我的胸膛上,仔細的聆聽著。這裡沒有脈動的器官、也沒有奔流的血液,只有記憶體與電子訊號,冷冰冰的外殼與中央處理器。
克勞斯博士是我的生父;然而我卻不是瓊安的兄長。
我只是個機械。
在夜裡,我望見了瓊安熟睡的臉龐,我知道,在人類之中,她絕對是最美麗的那一位。我的迴路卻無以整裡出一個合適的名詞來描述電子眼中所見的景象、虛擬神經中的感受、甚至是金屬胸膛裡的悸動。
每晚,她會坐在自己的床上,望著無盡的夜空祈禱。她祈禱她信仰的神明眷顧殖民地、眷顧克勞斯、眷顧那名喚傑瑞的男人、也眷顧所有她愛的人類。
我腦中的程序不顧使喚,開始計算起那樣的可能性:如果我不再是現在的模樣,而是以人類的肉身站在瓊安的面前,她會如何看待這樣的我呢?如果有了溫暖的手掌,如果有了聰慧的大腦,我是不是就可以成為人類了?
我唯一的期望,只是她能夠替我祈禱一次。
或許這能夠證明,我不只是個機械。
那場隕石雨是令人措手不及的,當人類發現時,太空殖民地早已進入了攻擊範圍,儘管人類如何努力操縱,還是無法完全抵擋來襲的災害。整座殖民地陷入了恐慌,劇烈的震顫充斥了這個脆弱的世界,與那些脆弱的人類。
當瓊安一臉驚恐的望向我時,我阻擋在她身上,如果我有信仰,我會感謝它驅使我做了這一切。
一枚殞石擊碎了殖民地的外罩,它無情的穿越了內部的世界,進入了房中。我的軀體被打碎、毀損得一蹋糊塗,倒在地板上。這一瞬間,我感受到一股劇痛,或許這是我存活過了的象徵?我的內部並沒有這項程式碼,但那卻讓我幾乎再也無法醒過來。
我看見瓊安哭著拾起我的頭顱,央求克勞斯拯救我,然而父親卻辦不到。我被徹底的破壞了,或許應該說,問世了數十年的我早已經遺失了所有能夠復生的技術,我只能等待著電力的流逝,邁向永恆的寂靜。
進入倒數的幾分鐘時,我被放在能望見遠方恆星的窗前,瓊安的淚水滴在我的腦殼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我想要她別哭了,我不過是一副損壞了的機械罷了,沒有人類會在乎我、沒有人類會關心我的感受。
當她口中開始吟唱聖歌,為了我向她的神祈禱時,我頃刻間放寬了心。我接受瓊安的語調,那不捨與悲傷,我深切地感受到了。我想向她道別,卻無法開口,更無法祝她幸福的活著。
在電子訊號即將停止的前一刻,我的虛擬腦海中,浮現了她的身影。如果機械也有屬於自己的天堂,那麼就讓我停留在此時,這樣就足夠了。
父親曾經說過,他一直很想創造擁有靈魂的機械,我很想,卻來不及告訴他:你早已成功了。
謝謝你賜予我的生命,謝謝你讓我認識了瓊安。
我最摯愛的人類們。
So another page is turned,
Pray I understand what's happening,
But if anything, I do know this,
I'll be the best I can.
另一個章節已經轉變。
祈禱著自己能夠明白。
無論如何,我已經懂了。
我將盡我所能。
※此作品出自美國Kamelot樂團。
※離地球150萬公里處稱為拉格朗日點,是與恆星引力平衡之處。
※我真的得了不寫悲劇會死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