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遺憾
冬雪中,她恨透那些扛著槍桿子、身著軍服的步兵們,臉上輕蔑的笑。鎮中父老們曾說:那些東洋來的侵略者是會吃人的。如今,她反倒覺得給吃了反而來得好,人生到頭來可不是一副爛皮骨架嗎?
敵軍捉著她的髮辮、拎著自個兒的褲頭,不顧那些鼓譟的成圈軍士們,只將她拽在那株梧桐下管著自己的骯髒事兒。任憑她哭喊求饒,當想扭身逃開,槍頭就敲在頰上,汗水、煙硝和那些下流的味滿溢得像是個扒不開的茅坑池子,令她惱極了。
秋月剛過二八,在村中倒也算是個才女,自小認識了隔壁鎮子上的趙平,那孩子十足小生模樣,頗是討喜。趙平為文士趙嶽之子,頗有乃父之風,年僅志學時已得與學者語辯。青梅竹馬頗有幾分小口子樣兒,村人見而論之、談而讚之。
鎮子上,那門前生了梧桐的大宅是趙家,趙平自苗栽起它。這樹說來神奇,即使大雪紛飛,唯獨留一葉不凋,人們皆稱是家福、是吉星。趙平很是喜愛它,總嚷著說若樹不凋萎、人則自有福氣。
秋月一直記得這話。
趙平甫過弱冠,鎮人稱國有禍祟,戰無可避。是年,軍隊敗如山倒,趙平溢滿腔熱血,跟著夜宿的敗兵扛槍桿去了。秋月新婚不足數週,敵人便進了鎮,燒殺擄掠,那將領玩樂似的拿刀連斬首數人,笑著將她一把從躲藏的柴房裡拽出,扔到兵卒們手上。
只聽過宋人易子而食,不料那樣的慘是師者教過、老子教過的,翻遍古今無人論亡國該何去何從。秋月狠咬著唇,腦中、眼中,找不出這些人的仁義道德。他們是禽獸、是走狗,望開恩形而渺茫,她寧可當場給殺頭,也不願承此奇辱。
仇與恨。
趙平早已杳無音訊,鎮中幾無人倖免。她從略諳本國語的敵人口中,得知海岸線早已淪陷,就待重新集結往西再下一城。數日間的痛苦,她幾乎再也無可忍受、再無可忍。
她再無可忍。
梧葉獨飄於風中,擺呀晃著,似乎已不堪吹拂。
那士兵吼著,面容如咬牙切齒,實則抖身大笑。秋月猛然轉過身來,一把扯過旁人的槍桿,敵軍大驚,連忙瞄準她的頭。她早該料到,趙平已亡於戰場,否則會衝殺將來,替鄉人奪下這口氣。
幾日間,秋月只學會了他們的一句話。
「巴格野魯。」
敵兵錯愕,頃刻惱怒,彈丸子兒全都招呼了上來。轟然千瘡百孔,秋月倒入血泊,她的眼珠子仍亮得像是鬼火,想囓咬他們的魂。
最後那一枚梧桐葉,無聲落下了。
直到有一天你對我的愛只剩下殘骸,
我依然可以為你死而無憾。
就算愛到盡頭生死難改我葬身火海,
只要擁有過你我没有遺憾。
※本作品出自中國籍的愛樂團,原本劇情是消防隊員與家人的團聚,只是我比較黑心。
※第一次嚐試這種文體我只能說爆難寫,中式果然不適合我。
※至於故事的時代應該是明顯到不能再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