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達人專欄

【野薔薇】Chapter 56. Spectre(下)

艾爾琈 | 2025-03-10 14:27:18 | 巴幣 366 | 人氣 329

　　Chapter 56. Spectre(下)

　　當奧忒雷提起第二個人的時候，隆齊好奇的地方在於，對方「是否存在讓亞麻髮老友喜歡到超越了性別限制的特質」，奧忒雷覺得那一切很神奇，天主教曾認定同性戀是罪，他的性向啟蒙居然是在巴黎聖母院被點亮。

　　雖然他覺得有點難以形容，對方的身分是名望貴族，「記得剛認識時，只覺得他是個頭嬌小，多才多藝的小傢伙，差不多十三歲了吧，那年感覺發生很多事。先前說過他擅於廚藝，教我做很多菜，然後更厲害的是他會做模型，他的模型才華都市建築，跟動漫玩偶不一樣，所以我想他多少有點數學底子，除此之外他還會唱歌，興趣相當廣泛。」

　　奧忒雷停頓一會，邊把夾到的菜到嘴裡。

　　「我起初是欣賞他，獨立、有夢想，樹立目標後就毫不猶豫得執行了，模型就是這樣才有些成績，」他順道亮出手機給隆齊看，裡面對方做得模型照片。「這是中國成都，他的故鄉，即使之前作品被毀掉，他仍不屈不饒的重做。開始喜歡他之前是在某次我教他法文時，偶然看到一篇跟『愛』有關的文章，當時想著自己對他很有好感，但不知道是怎樣的喜歡，又或許是因為他長得比較中性，所以當時沒有什麼排斥感，於是我就茫然了。」講到性向這類的事情，仍有些不好意思，「他讓我欣賞的地方，大概就是很有勇氣吧。」

　　「這可奇了，居然是在『教你不准如何的地方』學習到了『我就是想要如何』嗎？」隆齊露出的壞笑與其說是在取樂，倒不如說像在嘉許對方做得好。「基本上你第一次提點的時候，我有點驚訝自己會遇到實例。生物學來說，動物本就有這種機制。人類也不過是靈長類推估演化的一種，所以有那種行為用頭腦仔細想下怎麼樣都會覺得是正常現象吧？現代醫學就有推論每個人與生俱來或多或少都有同性戀傾向，通常會激烈抗議的都是宗教分子跟愚民。」開頭又說了一堆讓人聽得會愣頭愣腦的言論，不過藍髮少年依然故我地繼續：「以前我班上被霸凌的跳級生還提出『偏見與否會左右一個人一切行為，所以不能小看偏見』之類的言論喔。」

　　「那個跳級生說得話真有意思。」奧忒雷看著友人眼裡閃著奇異光芒。「你記得天馬小姐嗎？我那個魔幻舞台的舞蹈老師。」

　　「記得呀，怎了？」隆齊回想著那名粉紅雙馬尾的女性，後髮垂髫居然是羽翼造型，想忘記都很難吧。

　　奧忒雷從他的後背包拿出四本頁數不算少的小說。「天馬小姐是不折不扣的腐女子喔。我在舞蹈教室裡練習時，碰巧看到她堆了一整箱小說，當初只是好奇看一下，結果就被她推薦最愛的四本書，老實說，雖然有點荒唐不過我覺得挺有趣，於是四本都看了，你知道腐女子是什麼意思對吧？」

　　「腐女子？」那什麼呀？腐壞的女子？？

　　假設現在是漫畫狀態，隆齊的眼睛大概會變成兩個問號掛勾在使用視覺的器官。然後這時就必須借助二十一世紀神器的魔法了。他在手機鍵上關鍵字立刻明白了意思。「呃、那四本小說怎麼了嗎？」說實在的他有興趣的是富含推理過程的小說，現在小說類別五花八門，聽說連愛情小說也有了監獄風格的推陳出新，只不過他還沒實驗過自己是否能消化非推理主軸的故事。

　　「其實我沒有要跟你推銷Boy’sLove小說啦，只是這四本我覺得就性向這塊而言還派得上用場呢？」奧忒雷稍微向隆齊解釋四本小說的故事，這四本可以分成玄幻愛情、奇幻愛情及科幻愛情，剛它們不完全是愛情小說。

　　「雖然小說只是參考，而且有的不切實際，不過我覺得這個作者對人類心理學及性向有一定的考究，邏輯上並不奇怪，而且單就以我的性向來說，我現在的感覺比較像科幻這一本，」他攤開一段挑述給隆齊看，「當然我不是神，所以像這受方說若他的另一半變成沙還是醜怪物，只要還活著都能夠接受。這種幾乎跳脫外觀愛本質的表現我就不能完全接受，不過要說雙性戀的性向來講，我是趨向這種。」不過書裡的角色仍聲明，誰不喜歡看帥哥美女啦？而且他的時間超有品味才不會隨便把自己弄醜。

　　「喔，還有這本。」吸血鬼攻惡魔的書本，「這個銀髮吸血鬼喜歡上外表不是人型的惡魔，我多少能理解他的想法，但吸血鬼有其他方面的生理需求，所以儘管喜歡這只惡魔，如果牠不能滿足他的話，那這個吸血鬼可能就要另外找人，所以他們之間曾經協調過。是說隆齊會有興趣聽我對於你現在性向，比較屬於哪本書的看法嗎？」

　　隆齊花些時間吸收並歸納訊息，弄懂奧忒雷指得那本科幻愛情是「時間」與「空間」的科幻愛情故事。接著他再瀏覽一次強欲吸血鬼從征服最後接納沒有性別的惡魔的那本簡介，兩本書不外乎繞著一個共通主題「沒有實際形體與性別差異的愛情」。

　　「科幻那本已經過度超脫了。但是哥德奇幻這本，萬一惡魔永遠無法變換成與吸血鬼可以相結合的模樣，惡魔又無法允許吸血鬼在性方面的外放，那這段感情不就終結了？這樣歸結，緣分也很重要吧。」隆齊向後靠躺椅背，忖了一會兒才對亞麻髮少年說道：「你可以說說看？我不逃不躲也不閃避。」嘛，他從來沒逃過，好啦，除了躲避茉格娜跑來日本讀書這次。

　　「所以不管是心理或生理，雙方需求都需要協調，緣分大概也是這樣。」奧忒雷把那兩本書放好，接著拿另外兩本起來。他拿起玄幻愛情的書籍翻到藍髮少年旁邊。

　　那本故事以情感面說明與女友分手後的白鳳凰，喜歡上衪的鳳凰主人，在反思與掙扎的過程中，最後慢慢接受自己喜歡同性的性向，但換作是別的男孩子衪沒法接受。

　　「隆齊能夠理解性向跨越這點並認同令人欣慰，但先不論現在你怎麼想，就之前我的感覺你比較像這本書的白鳳凰，可以看看。」奧忒雷接著說：「以正常狀況是我認為是這樣子，你總不可能像另一本書裡的吸血鬼，被惡魔強迫或是突然被雷擊了，喜歡上與纖細女性體型差異非常大的男性吧？」

　　「你翻開來詳述的這四本書中，關於惡魔與吸血鬼的書有兩本，一本是惡魔攻吸血鬼，另一本是吸血鬼攻惡魔，說真的，沒指清楚我都快混淆了。」畢竟這是他第一天碰到這些書並且歸列整理資訊。

　　隆齊稍微看過了奧忒雷特別指出要求閱讀的段落。他思考一會說道：「我想你要說的是，身為異性戀的我在斬斷異性戀的感情後，曾經向你表達『我好像明白你喜歡同性的感覺是怎麼回事』，而我目前的轉變看起來比較類似於我之所以喜歡上那位同性，是因為我先用異性的框架看他嗎？」隆齊喜歡揪著老師發問，同時舉一反三跟推測也是他的習慣。

　　他聽完隆齊的分析點點頭道：「對，如果我是老師我會給你一百一十分。」他接著沉思了一會兒繼續說：「雖然我對你其他的交友圈並不熟悉，不過我想可能也猜得到你喜歡的對象是誰。」

　　啊──？雖然他的表現通常都很明顯，不過他的交友圈並沒有想像中的狹隘好嗎，奧忒雷到底怎麼看他的人際關係。「我先說好，我可不是只有你們兩個朋友而已，還有認識其他傢伙，當然不包括葛溫那群人。還有我本來就應該得到高分，綜合平均來看，我一向都做得比可圈可點更值得讚許。」又開始流露出那種資優生特有的傲慢，隆齊在桌底下翹了一隻腿疊在另一隻上面。

　　「所以我說不曉得你其他的交友圈，我只是就自己觀察下來的評斷告訴你，而且不是只有這個論點。」奧忒雷滑著手機，給隆齊看通訊欄裡的其中一張照片，那是當時某人在三人組裡面PO出來的，照片是隆齊和另一人在某間旅館裡，那照片看起來有點就像是藍髮少年想對對方做什麼事似的，上面還附帶對方說得一句話「就是欺騙女孩的隆齊」，不過當時奧忒雷只有已讀。

　　「這時間點是你找我去跟你前女友談判之前吧，一個對同性沒啥興趣的人會露出這種有趣的表情也挺讓人意外，就算是惡作劇好了，我感覺是應該對對方有點意思才這麼做，而且你說過不喜歡會撇清關係，如果你還想問我其他論證，在海洋迪士尼、平常的一些行為上多少也看得出來，不管是猜對或錯那也沒什麼呀，我不是也已經跟你坦白囉？」他好笑地說，接著喝了一口茶，「另外謙虛是種美德呀，說謝謝誇獎沒什麼不好喔？拜託喔，那張充其量只能證明我看起來好像是要做什麼，而不是實際我真的做了什麼，你怎麼知道當時是否真開玩笑？而且那樣註解的傢伙搞不好就是想回敬我，彼此關係是很好的朋友所以開玩笑，自然可以演得很像啊，當然也要挑對象就是了。」隆齊重拿回滿茶杯的杯子開始喝。

　　「再說，你想要我坦白說些什麼，你可以直接告訴我，你想知道。我能講也可以講，像這樣拐彎抹腳拿所謂的『證據』先擺在眼前，一副像是要揭穿我犯了什麼罪的樣子，你確定這樣會讓我想說嗎？」隆齊閃著狡黠的眼神。「我從來都沒有刻意隱瞞自己的想法，就算被說中也是意料之內的事。」

　　「好吧，總之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奧忒雷只是猜，而對方說得也沒錯，這種問話方式的確像在質疑什麼，既然對方可以坦蕩蕩，直接問反而更好。原來膽小的其實是自己，但他可不想再犯同樣的問題。「那你就直說吧？如果你願意的話。」反正遲早也會知道嘛。

　　「好。」隆齊看回奧忒雷的眼睛。「你沒猜錯，我喜歡杏蘭，已經喜歡有一段時間了。接力賽，換你！」莫名其妙地把發言權棒子交還給對方，藍髮少年絲毫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互相，所以換你說。」

　　「嗯，不好意思，請問……換我甚麼？」奧忒雷超沒默契的問。

　　「換你說呀。我知道這有點像是、赤裸的告白？就當是一個告解遊戲，我們互相說心事、研究問題，或者唉隨便啦，你有什麼想說的不吐不快，說吧。」隆齊的動作越來越像迪士尼戲劇的浮誇程度。

　　奧忒雷覺得隆齊的動作很好玩，可是現在卻笑不出來，反而有種感慨。「唉、不管今天你喜歡的對象是誰，我知道就算我告白了結果也是失敗收場，」他本來是不想說的。「不過實在不想讓你擔心所以我還是決定說了，至少在阪京旅的時候，你在稻荷神社還有暗示我讓人擔心呢？」既然隆齊想坦白，講一講卻時不吐不快。「那時候我確實在『裝傻』喔，因為時機還不到嘛，而且我不曉得是旁邊那位小金毛太天兵沒察覺，還是你比較敏銳，亦或是我的偽裝太差，不過不管是那種都不重要了，但我想一直令我感到不悅這種感覺，應該就叫嫉妒吧？」

　　「……嗯，應該是吧。杏蘭這小子傻呆傻呆，都這麼明顯還察覺不出來。」隆齊停止喝茶動作。「雖然這樣說很傷你的心意，不過我從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把奧忒雷當成最佳拍檔。偶爾你的默契也滿天兵，但重要時刻都能幫上我很大的忙。就連跟我混一起三年的葛溫都沒辦法這麼靈犀，所以京阪旅行，當你聽沒懂我的意思時，反而比其他事情都令我要來的著急。」

　　「嘛，沒關係。那是我自己的問題。我倒是很感激你對我非常好，而且抱歉還讓你擔心了。」奧忒雷若有所思地說：「至於情感上的事情，雖然知道自己早該死心，但是現在狀況來看，看見自己喜歡的對象跟他喜歡的人在一起耍曖昧那種感覺多少還是……我想你應該也知道，學習寬心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而且在情感世界裡愛情致上嘛不是？所以這一連好幾夜其實我也想過有關於我們未來的事情。」他抿了一下唇才開口說：「我想還是別跟你們去美國了，但至少我能陪你們到三年級。」

　　「這是你深思熟慮後的結果嗎。」隆齊覺得自己大概顛抖了一下，但外表看來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當然他明白要學著『排解跟放下』那種情緒是很艱難的任務，那就像被強硬要求爬上針山登頂，還記得要插上屬於自己的旗幟以示試煉挑戰成功，沒有化解心結以前，勉強彼此湊在一起只會鬧得尷尬而已。奧忒雷是否替自己未來思量後有其他妥切的打算了？

　　「三年級啊，還有一年。一年不長也不短，就像我剛才有說，有時候人在幾天內就會發生不可思議的變化。假如波士頓就學不影響你未來其他規劃，要不等到三年級畢業前夕再決定呢？」藍髮少年不疾不徐地反問。「你申請美國大學跟日本大學的在學成績都必須達到相當水準，至少這利害關係一致。」

　　「如果我不去美國會回法國吧，日本的合約也只簽兩年。」三年級確實只要唸一年，後路他自己也想好了。不過隆齊的態度讓他感覺對方似乎對自己不一起去美國有點惋惜，「也是吧，確實我現在因為嫉妒所以不想跟你們去美國，不過三年級還有一年，會發生什麼事大概只有天知道，我看最近少碰點面，看這種感覺會不會被沖淡。」時間是很好把人情沖淡的方式。

　　「如果這樣能讓你好過點的話，就這麼辦吧。你自己、工作加油，還有魔幻舞臺秀的演出，我們會好好欣賞。」說實在處理情緒方面，比起杏蘭，奧忒雷更令人擔心。兔子起碼是個會告訴自己適時拋開不愉快去過生活的人，可以說樂天知命？反之，泰迪熊因為思考較多有時候容易走回死胡同，稍微鑽牛角尖。

　　然而對方既然都有了盤算，那樣子也只能跟之前一樣，相信，就這麼回事。

　　「對了，忘了問一件事。」隆齊忽然想到，雖然說起來不太好意思，還是問個清楚。「你喜歡我哪點。應該說，我哪裡讓你發現那種喜歡的感覺了？」

　　奧忒雷點點頭，雖然已經大略找出解決之道，但仍然有點沮喪，不過到不是純粹感情這件事。他該試著自己一個人去外面旅行，看看會不會讓自己好過點。不過現在的要馬上動身不容易，至少所有事情得等到魔幻舞台後。「嗯，我期待你們來。」他沒說還有一個茉格娜也被邀來，而且座位好像在附近。

　　此外，反正是赤裸告白大會，奧忒雷反而現在說起來一點也不害臊。「喜歡的感覺嗎？就是認識到後來我們兩個一起跑步的時候，就開始欣賞你了，有夢想就會努力實行、獨立又有勇氣敢闖，雖然脾氣很差但是行動力很高。」

　　這些特質跟某白髮還有點像呀，不同是隆齊的勇氣是十足，而白髮少年的勇氣則需要推進，「發覺真的喜歡上，應該是請藤宮坐車載你去練空手道那時，我還猶豫到底算不算喜歡勒，我怎麼會喜歡一個跟我體型差不多的人，還覺得自己瘋掉了？後來多想也並非那麼回事，因為外表跟內在可以分開看，那就更不覺得有什麼好奇怪了。只是、我本來不打算說的，因為我想一個直男如果被一個同性告白鐵定跑的比飛的還快吧，由其又是跟他體型不相上下？我自己覺得隆齊應該還是直男，只是喜歡上裝錯殼的靈魂，而且更能體會喜歡上同性的感覺。」就像小說裡的白鳳凰。「當然那是我對你總結的想法。」

　　「唉呃真是的，如果你要說優點的話，就別順便把壞脾氣這點講進去啦。你能這麼說我很高興，現在起碼知道了咱們不枉友誼一場。我原先還想我們到底理解彼此多少，總不會是言明『咱們是死黨是好友，無話不談，知己知彼！』結果到頭來還真全是空話。」

　　隆齊把茶杯推到桌邊靠窗的位置，顯然是沒打算再喝了。「說真的，我觀察杏蘭好一陣子，同時間也不停捫心自問，到底喜歡他哪些特質，優缺點是不是真能分清楚，願意也可以包容？誰都會怕愛上錯的人，怨嘆耗費青春。可是我覺得，愛就是要有能夠承擔受傷的勇氣。當然我們不可能不小心翼翼，講實際層面要計較時間跟實質成本，所以如果可以提起勇氣告白講清楚讓關係明朗，別蹉跎彼此時間，甚至在喜歡的過程裡發現可以更愛自己一些，那樣不是一舉多得？」

　　「大多數人其實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喜歡或愛什麼類型的人，只有遇到才會察覺。有時候幻想中的藍圖也不會跟實際上遇到的相同，但偏偏天雷勾動地火，這無可避免。好啦我講這麼多，你可能需要時間消化，總之謝謝你喜歡我。雖然我一直搞不懂我明明盡力地隱密自己，還擺出兇脾氣，為什麼總會有人喜歡？」隆齊對亞麻髮少年笑了笑，示意他去一趟洗手間，暫時離開一下。

　　隆齊一席話，奧忒雷不完全聽得懂，他現在只覺得喜歡上人好麻煩，讓自己鬱悶，又讓被喜歡的人困擾。不過至少他學到一件事，喜歡到願意包容一個人的缺點，確實才會更加理解對方，不過愛就是要能有承擔受傷的勇氣，那受傷了要怎麼辦呢？而且他並沒有因為這個過程更喜歡自己，不然就是藍髮少年的話太老沉了，他還不完全體會到叫喜歡自己，那應該叫所謂的自信喪失。不過也好，早點接受總比拖泥帶水的更好。想想他其實不算個夠格的朋友，假如今天他的兩個朋友談起了彼此相處的事情，現在恐怕連聽也懶得聽，嗯，就看現在的方法能不能幫助自己重拾信心。

　　隆齊離開洗手間後，特意先去櫃檯結了帳才回座位找奧忒雷，然後對老朋友說：「走吧。」

　　奧忒雷正在思考連問算錢的事都忘了，默默地點頭跟上隆齊的腳步。「話說，你說愛就是要有承擔受傷的勇氣，那受傷了怎麼辦呢？」他也是個會發問的人，即使有些問題聽起來很蠢。

　　「療傷呀。『轉移注意力』是辦法，但使用辦法之前，要先確認清楚其他的事。像是你『真正想要怎麼的關係』，『這個人到底是否我心裡想像的那個樣子』。這些是心理治療類書籍告知的自我探索方式，說歸說，我也還在摸索。我目前的問題因為立場不同，會跟你不太一樣，不過也難保我不會遇到跟你一樣的狀況就是了。」隆齊雖然這樣好像有點奇怪，很少有那種告白鬧尷尬後的雙方還繼續像朋友談天討論問題點吧。

　　哎，人就是很奇妙。有時候明明因為心裡不平衡而感覺很差，但是當實際遇到對方的狀況，或是對方要是碰到跟自己一樣難過時，你不會想去捅他，反而會想多關心對方，並且說：「事情也許沒你想得那麼糟。」

　　這大概就是朋友吧？不過前提之下是這個人值得這麼做，或許這是隆齊為什麼在阪京旅還願意花錢，買衣服餽贈他和杏蘭的關係吧。「如果你願意的話，之後遇到什麼不愉快還是可以找我聊。」他好像有點體會到那種心情，不過還有些問題他想順便問問：「是說，你覺得朋友之間計較到底好不好？我不是指送別人禮物，就一定要別人回送等同值的禮物，我只是覺得這個學校裡很多人比較不拘小節，然而我跟這類人相處起來反而覺得有點辛苦。」

　　「你都這樣說了，我就不客氣啦。」隆齊回了個頑皮的笑容。「不拘小節指得是什麼類型的不拘小節？我個人的看法是，順手幫個忙的小事不會太在意，大事至少就說聲謝謝。有些計較還是必要，你不能讓別人吃定你，也不能過於器量狹小。這樣說來身為人還真是麻煩呃，還不如學隻豹子跑在草原或躲在樹上獵食，每天只要耍點心機想著吃跟睡，偶爾找個伴陪一下就過完一生了。」他後頭的語氣俏皮說著玩笑話。

　　「原來啊，我總覺得自己好像大小事都會計較，也可能因為小時候講求注重禮節，你還記得跟我們一起吃火鍋的那位嗎？其實我跟他沒有特別熟，但他有一些行為讓我有種推拒感，好像就是一種『我其實沒和你算很熟，但卻有種好像被唬弄感覺』，或許是我太小題大作，同樣的我跟乙班一位同學一起跑步，然後被棒球擊中，結果他想辦法帶我去保健室，我請他吃牛排，他講話有點不客氣，但我不曉得是不是環境所造成。」奧忒雷歸總他這學期認識的一些其他同學，「他們都是比較不會在意一些細節的人，但或許是我不夠了解他們。」

　　「嘛，人跟人的行為就是互相吧，如果覺得處不來就別勉強。就像剛才說的歸結起來『人做任何事情都有把尺，每個人的測量工具都不同。』既然如此我們只好找尺相當的朋友來相處啦。二○一七年四月全世界已達七十五億人口，隨便機率概算都有機會遇到心尺長度相當的人。只是經營每個人的關係就像打一個副本，百百款都是個案，走到哪算哪裡，最重要還是你自己希望怎麼樣。」隆齊忖了忖說道。

　　「與其花時間想太多，不如每次都給自己一個期限，在期限內嘗試相處。期限到來時沒有達到成果，可能是機緣未到或不存在吧。哦先說好，這不是不重視彼此間的關係，這是在衡量彼此之間最妥當的距離。這樣誰也不容易受傷了。」說得頭頭是道很容易，實行起來有難度，所以他才喜歡每件事寫個大綱列個條目，規定自己在期限內實驗成果。

　　「聽起來就好像早上要幾點起床，幾點吃飯、幾點讀書、幾點洗澡，或者喜歡某個人，要幾天後約他吃個飯聊一聊，然後感覺還不錯，差不多預計過幾天約他出來跟他告白之類的這種規劃。」奧忒雷有點好笑地說，「不過，其實還蠻有道理的。」

　　「欸，有規劃是件好事，而且我也沒記的那麼流水帳，OK？」

　　「好啦，那你有看過《火鳥》嗎？」

　　「沒有看過欸。」

　　「火之鳥是講述生命的故事，剛才你說豹的事情我突然想到，裡面有個故事提到蛞蝓演化到也會研發自己的文明，歷經無數次進化與戰爭，但直到大災難降臨，最後文明要滅亡之前，它抱怨自己的祖先為什麼給予它如此高的智慧，害它非常恐懼死亡。也是吧，我的腦子如果像動物一樣別想那麼多，應該很快就能豁達。」

　　「既然有比生物還要高度智慧是無法改變的事情，就只好往更高度的心靈層次上去啦。」

　　往高度的心靈層次現在有點難，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思想那麼超脫好嗎，隆齊同學，奧忒雷心想。算了，他有個思想比較跳躍的朋友，而他的舞蹈老師也是半斤八兩。

　　他們走過車站，一路上繼續慢聊又搭車往校舍方向前進，隆齊這時問道：「你晚上有工作？還是直接回宿舍？」

　　「今天休假，我們回宿舍吧。」

　　隆齊點頭，沒說什麼。

　　他們應該暫且不會提起任何關於今天晚上的事情，他猜這就是彼此的默契。

　　《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