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變強嗎?
父親的話語,牽動我的思緒。
為了什麼?
微弱的喘息,確立我的決定。
我想變強。
毫不猶豫,我說出這句。
為了,我想守護的東西。
原本仍在地平線邊緣的拉蒂卡,此時已高掛穹頂。淡藍色的光芒如簾幕般壟罩了整片樹林,也在他們身上渲染上一片藍彩;而藍曜那蔚籃的皮毛,則閃爍著如晨星般的點點螢光。
「牠還真適合那個名字。」
看著與珮姬走在一起的藍曜,艾利歐特由衷自內心說出感想。
當傭兵消失在道路盡頭後,西弗便將掉落在地上的袋子撿起,接著將它塞進口袋中。
艾利歐特看著他的動作,見他什麼事都沒發生,才以肯定的語氣問道:
「西弗……你是巡禮者?」
「是又怎樣?藍曜,要走……你!給我過來!」
西弗爽快承認後,便轉頭打算帶上藍曜離開;不過,當他見到他的好夥伴已經晃著尾巴溺在有些消沉的珮姬身旁,而少女在愣了幾秒後便用力抱住牠時,立即氣急敗壞的大吼。
接下來,不論西弗如何威脅利誘,牠硬是躲在珮姬的身後,朝牠主人不停發出委屈的叫聲,死都不肯回到他身邊,而這也大大改變了西弗的計畫──原本與覓食回來的藍曜會合後,打算騎上藍曜繼續旅程的他現在只能悶悶地踢著石頭,陪兩人慢慢走路。
「是啊,牠在約庫特被稱為『雪之幻影』呢。不過這傢伙看見不怕自己的女孩子就會黏上去……色小孩一個。」
「被稱為『冰河』的約庫特嗎……你抓來的?」
如同菲耶特拉的別稱高山,名為約庫特的國家名字則源於古語中的冰河,對於北方的遙遠國家,艾利歐特並不是非常了解,只知道那是出產秘銀這種少見金屬的最大出產地。
「牠不是抓來的,藍曜是我小時後遇見也還幼獸的牠碰巧帶回來的,一般牠們都會隱身躲藏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
西弗在回想時,眼神柔和下來,也少了平常的銳利感;但發覺到自己的情緒變化,他馬上繃起臉,轉移話題。
「你怎麼知道我是巡禮者的?」想到艾利歐特剛剛那一副篤定的神情,西弗覺得自己必須搞清楚他是如何發現的。
「你剛剛收進去的袋子裡,裝的是榭拉坦沒錯吧?」
「哦,那東西啊,原來你們影匿使知道。」
見西弗一臉終於了解的神情,艾利歐特愣了一下。確定他臉上沒有半點裝出來的樣子後,他語氣中有著隱藏不住的驚訝。
「那是只有巡禮者才知道的東西。你不知道嗎?」
「咦?」這次訝異的換成西弗。
「這些在你拿到榭拉坦時都有說明才對。」
「等等,所以……咦?難道?」
「怎麼啦?」
從剛剛開始一直與藍曜混在一塊的珮姬從艾利歐特另一邊湊上前,而艾利歐特也將手朝她一擺。
「珮姬和你一樣都是巡禮者。」
「什麼!」
「咦──!等等,你那什麼表情,榭拉坦什麼的我也有啊。」
由於剛剛注意力都集中在藍曜身上,珮姬這時才知道這件事。當她看見西弗臉上明顯擺著「我不相信」的神情後,賭氣似地拿出用小束袋裝著的榭拉坦,而看到那東西的西弗這才相信珮姬所說的話。
「好,我相信啦。所以?妳是巡禮者?還是影匿使?」
看他一臉混亂的樣子,艾利歐特便重複了剛剛的話,替他解圍。
「你沒聽到說明嗎?在拿到榭拉坦之後,他們應該有說榭拉坦是巡禮者才擁有的東西。」
「在那之後?哦,我在拿到那東西後,只聽到要帶它在一年內到其他五個大神殿就溜掉啦……還有說什麼嗎?」
艾利歐特循著記憶將奧迪說過的話告訴西弗後,男孩的神色雖然一僵,但並沒有太大了反應。
「沒在時間內回去都會死?還真像呢……」
「什麼?」
「沒。我自言自語而已。」
「是嗎……」艾利歐特看向正不斷踢著地上石頭的西弗,思考幾秒後再次開口:「能問你一些事嗎?」
「如果我可以回答。」
「你剛剛說你的姓是『奧德里』,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西弗停下踢石頭的動作,冰冷的視線瞥向艾利歐特。
「當然是真的,你這是在懷疑我?」
「沒有。那,你和奧德里傭兵團有什麼關係?」
「……現在掌管傭兵團的是我哥。」
「原來如此。不過你這樣跑出來沒問題嗎?」
「怎麼可能沒問題,不過只要躲過搜查網他們也追不到我,在這方面藍曜可是很擅長的,對吧?」
藍曜得意地叫了一聲。
「反正,我現在也要進行巡禮,不回去也沒差啦。」
西弗擺了擺手,對於自己的行為顯得毫不在意。珮姬見他那副神情,微微瞇了瞇眼,從艾利歐特另一邊探頭過來。
「可是這樣會讓你家人擔心吧?不寄個信讓他們安心一下嗎?」
「不要!說什麼都不要!」
聽見珮姬建議的西弗突然拉高音量,情緒也激烈起來。當他注意到珮姬和艾利歐特驚訝的神情,才驚覺自己的失態。
「嘖,煩死了,不要管我啦。」
將腳邊石頭狠狠踢飛了好長一段距離,低下頭的他煩躁地說了一句。見西弗的心情突然變糟,藍曜抽了抽鼻子,繞回他身邊,用頭摩擦著牠主人,同時發出低低的吼聲,安撫他的情緒。
「你怎麼突然……」
回過神的珮姬話才說到一半,艾利歐特便按住她的肩膀,同時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後,他轉頭看向西弗。
「抱歉,我們不問就是了。」
「只要不要談這些事就好。」
藍曜的安撫似乎有了效果,雖然還看不見西弗在陰影之中的表情,但他語氣已經慢慢恢復平常。
「呃……對了,平常你是怎麼照顧藍曜的?還有這麼大一隻肉食動物平常在路上很少見耶。」
發現自己把氣氛弄僵,珮姬連忙隨便扯個話題出來化解尷尬。而藍曜發現自己受到珮姬注意,又很沒良心地拋下主人,晃著尾巴高興跑回她身邊。
「哦,這個啊,有人會負責餵食,不過牠也有自己獵食的能力。平常很少看到牠們是因為我們有人負責管理和照顧──啊!」
「……我又問了什麼不該問的嗎?」
只見才剛抬起頭的西弗突然大叫一聲,臉色瞬間難看起來,珮姬遲疑地問道。
西弗抓著他棕紅色的頭髮,煩躁地喃喃自語。
「我沒有想到之後要怎麼安置藍曜……」
離開傭兵團才剛過幾天,一路上也沒有經過太大的城鎮,使他忽略了這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雖然藍曜可以隱去身形讓別人不注意到牠,但在人多的地方被發現也只是遲早的事,再加上可單獨帶著馴服肉食獸類走在路上的人更是少見:這樣的情況下,不被奧德里傭兵團的搜查線注意到都難。
艾利歐特聽到西弗的喃喃自語,突如其來的想法也漸漸在他心中成型。
「如果他們找到你,你會被處罰?」
「頂多就被罵一下而已吧,反正我已經是最後一次出來了……」
後面那句話,西弗只是喃喃念在嘴裡,兩人並沒有聽見。
「那麼,如果協助你躲藏被發現會有事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
西弗看過來的視線多了些懷疑,而珮姬的眼神裡也多了份困惑。
「你榭拉坦裡面物質的顏色是棕色,所以你是從莉蘭諾出發的,對吧?會走這裡也表示你打算從艾雅開始進行巡禮。既然如此,接下來要不要一起行動?」
「咦──!」
「什麼?」
意識到艾利歐特說了什麼,其他兩人不由得發出驚呼,而他則像是在講一件平常不過的事情般繼續說道:
「我和珮姬沒有外出旅行經驗,需要一個對整個大陸比較熟悉的嚮導;而我們幫你一起照顧藍曜,順便掩護你們減少你們被找到的機會。就當交換條件,如何?」
「這……」
聽見這提議,西弗陷入沉思:以前他熟悉的地方可能都會有奧德里的眼線,不過他的方法還很多,單獨旅行並難不到他,可是藍曜……
想到這裡,他不禁頭痛起來,雖然傭兵團裡有不少人對他都還算不錯,但他還是很固執地跑了出來,畢竟……
「好,成交。我帶你們走,你們幫我躲過搜查線順便照顧藍曜。他們應該也沒想到我會和其他人一起行動,而且就算我不同意……這傢伙一定會吵個不停。」
瞥了一眼兩眼放光的藍曜,西弗嘆了口氣,舉起右手,說道:「雖然這樣速度會慢很多,但總比被找到好……請多指教了。」
見西弗做出決定,艾利歐特便笑著握住他伸出的手。而在艾利歐特另一邊的珮姬臉上則充滿複雜的神采。
「之後真的都要和他一起行動啊?」
聽見她的碎碎念,西弗不怎麼高興的眼神飄了過去。
「妳這笨蛋有什麼資格抱怨,我走過的地方可是比妳還要多呢,妳也不想想剛剛那白癡舉動根本是在送命!」
珮姬聽到這句話,從昨天開始一直忍下的怒氣終於爆發。
「你這小鬼──!我只是忍住不和你爭你就以為我會被你一直壓著罵是嘛!」
「等等!你們兩個不要吵架啊──」
我會不會做了個錯誤的決定?忙著勸架的艾利歐特覺得心情十分複雜。等兩人好不容易停了下來,他才忽然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對了,我們還沒有自我介紹過吧?我是艾利歐特,然後她是珮姬蘿菈。我們兩個都姓肯特亞。」
聽見艾利歐特的介紹,西弗皺了皺眉頭,抱怨一句。
「……你們名字不會自己取短一點啊,這樣要記還真是有夠麻煩的。」
「我才不要改呢,雖然我常常忘記我的全名,可是那名字是我媽媽送我的第一個禮物啊。」
西弗見珮姬碧綠色的雙眸露出理所當然的眼神,動作頓了一下,便將頭轉了回去。
「你叫我艾利歐吧,另外能叫她珮姬。」
「嗯,我記起來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為了休息而加快步伐的三人也漸漸少了閒聊。終於,在繞過商道的最後一個彎後,一個小小的村莊赫然出現在他們眼前;除了西弗,另外兩人都因為眼前的景象而發出讚嘆聲。
高聳入雲的巨樹,聳立在不到五十棟建築物的小村莊後方的丘陵上,而過於粗壯的枝幹甚至包覆了部份建立在樹下的白色神殿。
「那是菲耶特拉最接近艾雅邊境的村落。別看了!快走吧,我想睡了。交涉交給你們啦。」
來過幾次的西弗催促完兩人後,便頭也不回地邁出步伐。
這個村落太小,他被認出來的機率非常高;而神殿雖然會收容孤兒,但不會開放給外人住宿:這是西弗在路上和他們提過的問題。
聽到這問題,艾利歐特和珮姬則表示若是影匿使提出來申請就沒問題。
因此,到達神殿經過交涉與查證身份後,三人隨即便有了各自的房間。而藍曜則在西弗告知神殿人員並確保牠不會傷到任何人後,在他的指示下,乖乖待在他房間窗戶外。
艾利歐特與其他兩人道過晚安,看著他們進入自己的房間,才進到他被分配到的房間,見到房裡與他家中房間極為相似的簡單擺設,不由得笑了起來。
放下所有行李,艾利歐特走向半人大小的窗戶,坐上窗戶旁的平台後,倚著窗框,閉上雙眼,享受著許久沒有的安寧。
微風撫過如火焰般鮮紅的髮絲,同時也帶來陣陣寒意,深深吸了好幾口帶有樹木芬芳的空氣後,他才再次睜開眼睛。
對艾利歐特來說,這是個很難得的夜晚:由於神殿位在山丘上,夜晚微涼的溫度,讓他幾乎有種回到位在提爾克那山坡上的家的錯覺。
他就維持這姿勢一段時間,直到有些睡意才搓了搓凍僵的手,翻身跳下窗台。當他回要關上窗戶時,一陣輕微的耳鳴使他伸手關窗的動作突然一滯。
「咦?」
由於那陣不適感來得快去得快,他並不怎麼在意,引起他注意的反而是──原本佈滿晨星的夜空,逐漸被一層灰黑的雲層遮蔽。
將身子由窗口探出,他試圖找出雲層從何處綿延而來,但視線所及的遠方夜空除了幾片雲朵外,並沒有任何灰黑色雲彩;而後方天空則被巨樹的樹蔭遮蔽,什麼也看不見。
應該是從那邊吧。
雖然沒親眼看見,但是唯一的方向也只有那邊了。心中有了這個想法後,艾利歐特便將身體縮回,闔上窗戶休息去了。
但是,當他隔天睜開雙眼,窗外的景象卻讓他坐在床上,愣愣地看了好長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