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一月大家剛起跑的時候,還想說這季的原創霸王,應該就是《Ave Mujica》了,畢竟人家上一季確實表現不俗,這季第一集播出時搞到動畫瘋伺服器當機、Youtube被逼著降低畫質那種現象級熱度。但越接近四月,所謂的「獨角獸慘案」的影響越發肉眼可見,好像就讓《Ave Mujica》很難繼續爭奪一月原創王的頭銜了。同樣是一月原創新番,《一桿青空》雖然有著不錯的口碑,可是苦於點閱跟話題性一直上不來,眼看就快成為冷門佳作了。另外一部原創,《剎那之花》第一集評價直接暴死,連擂台都上不了,是真的有點慘。
開播前也不至於到不期待,畢竟我對MAPPA這間動畫公司,一直都有很盲目的信賴感。但我真的沒有想到,《全修。》會成為我一月裡最喜歡的原創動畫,甚至是一月裡最喜歡的動畫作品。在這短短十二集裡,精湛又深入骨髓的故事,和那個想要傳達的核心精神,讓我如此難以自拔。但有趣的是,播出後大部分的時間裡,顯然我的看法跟社群上很多人是相反的。《全修。》真正的口碑回穩,大概也要等到EP.7之後。在此之前,我相信諸君多少都有看到有人在批評這部作品。
我倒也不是霸道地覺得所有的負面評價都有問題,反而是我認為就是《全修。》這部作品的特殊性,才造成口碑如此兩極化。今天我將試圖來回答為什麼會發生這件事,以及我看到的《全修。》,到底在講什麼?提供另一種觀賞這部作品的可能或方式給諸君參考。老規矩,既然要通盤分析《全修。》,必然會全集劇透,還請在意的諸君,斟酌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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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雷洨廢話:
雖然《全修。》的兩位主役──永瀨安奈跟浦和希,
相對都算近幾年才逐漸嶄露頭角的聲優,
但這部還是找了如釘宮老師、朴璐美、諏訪部大人等資深聲優助陣,
更別提還有變態專業戶我大哥宮野真守的客串了,
那真的是意外之喜。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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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門:只屬於被挑選者們的福音。
如果從我開始恢復追當季季番習慣的2024年開始算,到今天我看過的作品裡,讓我覺得閱讀門檻算很高的動畫作品,大概就數《哎咕島消失的舔甜歌姬》跟《小市民系列》了。《敗北女角太多了》勉強可以算,但製作組A-1為了重鑄校園輕改榮光,採取了很多演出手段,不管是刪減劇情還是強化搞笑橋段,都降低了原作本身自帶的門檻高度。當然,閱讀門檻的高低,與一部作品精不精彩沒有絕對的關係。相對通俗好理解的《膽大黨》或《青春之箱》,也就憑依著閱讀門檻相對低,讓其影響力與同樂性質達到更大的效果,依然叫好又叫座。
會想提到閱讀門檻跟《哎咕島消失的舔甜歌姬》、《小市民系列》,主要是因為這兩部作品在閱讀門檻的樣態上,有很不一樣的展現。其實只要耐著性子,《哎咕島消失的舔甜歌姬》故事並沒有那麼複雜,它真正複雜的地方,是這部作品想要表達的中心旨意,跟主流價值觀是有一定落差的。如果不能接受主創團隊的思想「性癖」,《哎咕島消失的舔甜歌姬》便會是一部很難被理解的作品。而《小市民系列》的閱讀門檻,則是建立在敘述表層的形式上。那個所謂的「囉哩囉嗦」、「沒有重點」的日常推理,占據整部作品相當大的篇幅,掩蓋了作品本身想談的青春焦慮,很容易把不習慣分層閱讀故事的觀眾嚇跑。
而《全修。》不但具備上述兩部作品在形式跟內容上的閱讀門檻,同時還更牽涉另一個麻煩的東西──生命經驗。生命經驗的使用,不一定是進入作品共感時的阻礙。比如知名作品《花牌情緣》、《殺手寓言》,多數觀眾是不具備打歌牌或加入黑社會的生命經驗,但這些作品對專屬於題材的經驗使用,在文本中的擺放位置會更表層,透過這些題材,所展現的內層運作情感,還是很容易被理解的。《全修。》的問題在於,它連內部所涉及的情感想像,可能都需要一定程度以上的「創作體驗」。
所以在閱讀《全修。》時,造成阻礙的,不只是前期被批評的套路劇情,也不只是建基於存在主義的生命追尋議題,是否對某些觀眾來說太過複雜,還會包括有沒有在創作時產生過某種特定想法或情緒,導致無法與這個故事的主旨對話。從內容與情感對話上的角度來看,《全修。》注定只能是朝向特定群眾的耳語。同時,《全修。》在傳遞其所領悟的「創作精神」時,刻意採用了很迂迴,乃至可以稱之為寓言的形式來進行。這樣的舉措,對於觀眾的挑選力道就會很強。因為就算有能體會這裡面「創作精神」的觀眾,也可能被乍看之下的穿越、異世界要素給勸退。
從種種面向討論下來,《全修。》成為不被許多觀眾理解的作品,其成因便不難想像了。當然我們也不能否認,還是許多人在觀看《全修。》時是不介意內容的,畢竟作為業界頂標動畫公司之一的MAPPA,在音畫呈現上還是有著驚人的水準。只是依照各種要素的占比來說,這部動畫依然是以「故事」作為最大皈依。我自己的感覺,是認為這是一部很「任性」的作品。因為很難想像《全修。》在企劃初期,主創團隊沒有想過這些與閱讀門檻相關的問題,但他們依然選擇用這樣的方式,說這樣的故事。
而這些討論,並不是我在暗示我看懂了《全修。》的什麼,感到特別優越。因為這個不容易被理解的故事,這些任性的選擇,之所以存在的理由,《全修。》就以ED的歌詞回答了。「例えば,最後にこの歌が無くても,世界は何一つ変わりはしないけど」(就算這首歌消失了,世界也不會改變)、「この歌がいつか届いてくれたら,それだけできっと意味があるはずだ」(如果這首歌在某天被你聽到,這樣它就有了意義),都可以理解成主創團隊明知山有虎的義無反顧。這首歌的歌名,〈ただ、君のままで〉,直譯過來就是「做你自己就好」,不也是精準地替整部《全修。》的創作精神註解了嗎?
如同前面所述,閱讀門檻的高低,並不能完全指涉這部作品是否優劣,因為真正是否優異的文本表現,是在跨過門檻之後的事了。反過來想,所有的故事都有義務面向多數人嗎?不論是形式、內容或是經驗的閱讀門檻的存在,故事是不是也有權利選擇它要向哪些人對話?有些故事對特定的人來說,就是會有特定的感觸,如果要求所有的商業作品,都要以觀眾的最基本門檻服務的話,那不就會有很多獨特的故事無法被闡述?那這種明明處在大眾、商業場域中的任性抉擇,是我認為《全修。》迷人的原因之一。
世界:如此可惡,所以我們創作。
要更細緻地來看《全修。》這部作品,我認為從「世界」的角度開始,會是個很好的切入點。首先,《全修。》到底算是電影穿越,還是異世界穿越的定義爭議,我在這邊就不深入討論了。反正我們可以先確定,這必然是一部「穿越」作品。而作為穿越作品,最重要的是表現不同世界的「差異」。在這點上,《全修。》的選擇就顯得很繁雜且有意思。
比較顯而易見的世界差,就像多數龍傲天穿越一樣,抵達奇幻風格的新世界之後,主角會取得原本不存在得魔法、力量。這種建立在「現實」與某種特定風格的「幻想」,是穿越作品中最常見的世界差。而另一種常見的世界差,展現在穿越時間的作品中。回到過去類型的作品,本源上也是從世界差上出發,畢竟「現在」跟「過去」就是一組很鮮明的差異。從這兩個舉例中,我們可以注意到,這個「世界差」的建構,基本上就是成立在二元對抗上的:「現實」與「幻想」、「過去」與「現在」。
二元的使用,幾乎可以說是穿越這類故事,展現世界差作品的必然手段,《全修。》的世界差當然也建立在「現實」跟「幻想」這組傳統的差異之上,但有別於多數行使這組差異的穿越作品,我們可以發現《全修。》對比的二元,不單純只是建立在現實世界跟《邁向毀滅的物語》的舞台而已。《全修。》所做的舉動,是在差異區隔世界的同時,賦予兩個世界不同的隱喻。所以一樣是立基於「現實」跟「幻想」的對抗上,來自「現實」的夏子,在「幻想」的《邁向毀滅的物語》世界中有什麼樣的冒險與故事發展,幾乎可以視為兩個世界、兩個舞台底下所代表的被象徵物如何對話。
與我們被當今大量廁紙異世界養成的因為現實很痛苦,所要穿越道充滿快樂的異世界相反,透過《全修。》中透漏的劇情拼湊,《邁向毀滅的物語》並非是我們傳統想像中的,充滿著希望與未來的幻想世界。都叫做《邁向毀滅的物語》了,其中的劇情劇情殘忍到不可思議,幾乎所有情節發展都向著最糟糕的方向狂奔。在這個前提下,如果繼續用夏子原生的「現實」與之對照,二元就很難完全成立,因為「現實」中的夏子,並沒有極端地幸福快樂或充滿希望,她只是「沒那麼痛苦」而已。
可是苦痛要成立,要被劇中腳色真實認知到,還是需要一組代表著希望的世界來對話。而這個對象,反而是夏子在《邁向毀滅的物語》中所創造的修正。與殘忍的原《邁向毀滅的物語》故事不同,夏子的想像中,由里歐不會自爆身亡,梅梅露不再死於盧克之手,就連黛絲特妮都不用嫁給諏訪部大人。換句話說,《全修。》的世界差不完全建立在「現實之國」跟「九大王國」的差異上,而是《邁向毀滅的物語》的真實版本與夏子期望的版本之上。但這就會發生一個問題,同樣都是虛構世界,要如何具體界定兩者的邊界?
所以有趣的是,一樣都是虛構,原始版本的《邁向毀滅的物語》因為其殘酷的本質,對照夏子修正的版本,比較之下反而更像是「現實」,至少是當想夏子透過創作改變劇情走向後離開的世界。當然不是所有虛構故事都是往充滿希望的方向前進,可是在這個限定的情境下,夏子修正的版本顯然更加「非現實」。如此挪用或是再現了「現實」的某些特質在原始版本的《邁向毀滅的物語》上,與夏子的修正後版本就可以拉出更具體的區隔線。也因此我們可以發現,《全修。》當中真正的世界差,是原始版本的《邁向毀滅的物語》象徵著現實與苦痛,夏子創造了一個理想與幸福的全修版本與之對抗。
為什麼我們需要一個理想幸福的虛構世界?因為我們在現實中求而不得。就像因為我們當過苦勞的社畜,所以我們會想要在異世界成為悠閒的農家。這種依據苦痛而誕生的二元,本質上是具有因果關係的。也就是這樣的因果關係,人物動機跟動力基本上就成立了。「現實」的概念本來就是可以挪動的,當原始版本的《邁向毀滅的物語》成為夏子的現實,她必然需要透過行為來改寫這個「現實」,達成另一種意義上的「穿越」。如此一來,在這個故事裡,知名動畫導演廣瀨夏子也只有一種方法,讓她跟她所愛的人們,穿越到另一個更美好的世界,那就是「創作」。
路徑:一切,都指為了往那個至高目標朝聖。
不過在對「創作」為核心的故事主題深入討論前,我認為我們還是得先處理一些形式上問題。至少在我的觀測範圍內,前幾集的《全修。》受到最大的輿論批評,還是來自於早期劇情上,有很多太常出現,以至於令人生厭的廁紙異世界橋段。平心而論,單就這個故事的開局到中期而言,的確是有很多廁紙異世界經常使用的情節。不論是擁有強大力量的主角穿越後,利用「超能力」解決對原生居民來說棘手的難題,還是稍嫌臉譜化的腳色關係經營,都讓某些觀眾對這種「老套」的故事設計頗有微詞。
這些問題確實是存在於《全修。》的文本中,至少在EP.7之前是明確存在的。但我也說明過很多次,框架或情節的陳舊,很難直接當作評價的基準,因為我們還是看這些俗套的框架或情節,如何被使用,才能精準比評價這樣的手段表現如何。重點更在於所謂老套的「模板化」情節與腳色形象,在《全修。》被以什麼目的使用,當中又是如何運作的?有沒有超出原本表達意圖之外的操作表現?這可能才是我們面對這些套路化的文本要素,該檢閱的重點。
從整個作品的角度回來看,我們可以推測出幾個《全修。》在EP.7之前,採用這種比較常見的文本要素原因。第一個大前提在於,這些老套的表達方式與內容,是《全修。》含有全修要傳達的重點精神嗎?這樣問或許聽起來很複雜,但這不過是從國小語文課就開始教導我們的一件事情──這個故事的主旨是什麼?但判別主旨的確是可以上升到很複雜的難度,因為一定程度以上的解讀下,必然牽涉到詮釋的問題,至少對複雜的作品來說是必然發生的。因為在不同觀眾眼中,當作者提供的觀看觀看路徑百花撩亂後,讀者抵達的中心位置就可能不盡相同了。
可是我們還是可以抓出一些比較粗略、大範圍的旨要或是關鍵字,闡明作品想要觸碰的議題區域。就如同精神思想相對複雜的《異鄉人》,也可以約略地說,這是一個在討論人之於社會,所面對的存在挑戰是什麼的小說。不用細究到阿爾貝·卡繆在這本書裡展示的各種繁複的思辨結論,依然可以用一個大方向式的方式,定義出作品的主旨方向。
用這個方式我們不難得出《全修。》在敘事中,顯然是更重視「創作」跟「初戀」兩個議題的傳達。「創作」位於文本精神內容的位置,我們與這個話題對話,會被暗示文本外的經驗和感受去聯想。而「初戀」則位於文本的直觀位置,作品中有太多的動作,是在與「初戀」這個主題呼應了。不管是夏子正在進行的新電影企劃就叫做《初戀》,還是EP.7、EP.8各種人對「初戀」的理解、追求,還有夏子與盧克跨越時間地點表明對方是自己的初戀。在這個故事裡,我們幾乎可以篤定沒有其他議題如此顯眼地重複出現,所以在敘述上,將其列為主旨──主要想傳達的主題,我想是沒有問題的。
找到了敘事上的主旨後,我們就要回頭來看服務主旨的手法跟結構了。首先我們要確認的是,這些看似很廁紙異世界的表達手法,有助於傳達作品主旨嗎?答案非常地一目了然,沒有。「創作」的討論集中在夏子每集變身後的隱喻跟聯想,顯然不涉及套路演出的表現範疇。「初戀」的展現在EP.7之前,都是相當不聚焦的,還處於一個伏筆的階段。
所以我們可以推測,這些套路化的模板要素,存在的最大可能只是鋪墊前往主旨的道路而已。那問題就會變成,為什麼《全修。》選擇這種部分觀眾顯然不接受,或是很難理解的敘事手法作為道路?而這個問題的本質,其實也是在問:為什麼《全修。》要採取電影穿越、異世界這類框架,這麼迂迴的方式去講一個愛與創作的故事?
畢竟我不是主創團隊的成員,我不可能真的知道當時的創作考量是什麼,我只能就取得的文本證據來反推,懷疑這是「性癖」跟「誤判」的綜合結果。「性癖」指的是一直存在於《全修。》全劇中的創作風格。這齣戲在很多細節的運營上,超不喜歡把話講明的。為什麼夏子招喚的是巨神兵或鋼彈,我們根本找不到明確存於文本內的證據做解釋。另外像夏子的原生家庭對其創作的影響、盧克跟由里歐無父無母的成長過程如何形塑他們的英雄性格,這些多數娛樂作品常用來建構腳色的經典回憶類型,全都看不見。《全修。》相對來說,對於不直接影響主旨的要素,是相當忽視的,不論這個要素是情節、腳色還是感受。
所以某種程度上,我會說《全修。》前期劇情的不精緻,很大可能是因為主創團對不在乎。只要這個要素能通向文本深層指涉的議題,怎麼走過去的,他們應該沒那麼在意。但真的要討論「創作」和「愛」這麼抽象的大主題,也不太可能在商業作品的場域中單刀直入地討論,所以需要一個外殼來吸引觀眾的興趣。這也就是我指的「誤判」:異世界或穿越作品當然還是現在動畫市場的主流,但創作團隊可能輕忽超大量的廁紙文本對觀眾帶來的厭煩心理。同時也必須承認,《全修。》對於這些樣板的使用,是比較沒有經過反覆咀嚼的,多少還是會因其的粗糙感,讓部分觀眾不耐煩。
但這個問題在EP.7之後被消除了,理由也非常簡單,因為到站了。EP.7的標題都明明白白叫做〈初戀〉了,文本上所需要的重點素材前面都送達了,自然就可以開始針對核心議題全力展開。後續中大概也只有EP10、11的獵巫夏子顯得有點粗糙,群眾情緒脈絡被簡化,讓這段故事看起來稍嫌突兀。不過都走到這裡了,觀眾的注意力顯然會被「最終結局」怎麼呈現吸引走,反而不會太過在意這條路走來有沒有很順暢。反過來說,EP.2~6可能就有點高估前端的套路表現手法,跟後頭所藏的議題,搭配起來並沒有達到預期的轉移注意力效果。
平等:我是你們,我早就是你們的一份子了。
從這邊來看,我就會想處理另一個很容易聯想的框架問題,《全修。》真的算是異世界故事嗎?當然從框架的角度來談,我也會同意《全修。》借用了傳統異世界故事的「殼」作為舞台。不過這也得是不去細分電影穿越,算不算是異世界故事這個爭議,作為前提來討論。然而《全修。》在內容行駛上,倒也真的跟多數穿越、重生異世界不太一樣,在於夏子雖然也是保有記憶才穿越的,《全修。》卻很「不殖民」。
因為被瘋子糾纏過,我得再次強調,我並不反對,也不會批評多數穿越作品透過現代觀念或科技,所展現出的優越殖民。那樣的做法有其服務的標的,我不可能一昧反對,更重要的一直都是對於這樣的「殖民」書寫是否適合作品。可是回頭來看《全修。》,夏子所擁有的作畫招喚能力,真的能跟現實所帶來的優勢畫上等號嗎?如果我們同意,夏子變身到作畫的橋段,都在指涉「創作」的某一個精神面向,那這件事情應該是很個人的、很夏子的。
這邊就要討論傳統異世界、穿越重生乃至超級英雄故事中,對於「超凡力量」──不論是直觀的暴力或是知識──是如何看待與運用了。不論是異世界還是單純的穿越作品,力量所帶來的位階,會更明確的指向差異,也就是主角個體與整體環境的差異。在這一步上,《全修。》對夏子的「超能力」的詮釋還是依照這個發展方向的。《全修。》與這些作品的差異,是在於「力量」發生之後,夏子對於「劇中人物」的認知跟關係,並沒有改變。
這個差異的突出之處,要以「認知」這種抽象的力量來討論《全修。》,會發現具體的佐證。多數遊戲或電影穿越,主角的優勢都是建立在「看過劇本」的認知落差上。藉由「知道」劇情的走向或世界的秘密,讓穿越而來的主角能在不同層面上「超越」劇中的原生居民。而這個「超越」之後,主角很常會面臨是否扮演上帝的自我質疑──應不應該過度介入劇本,讓劇本往自己理想的方向前進。這樣的質疑當然也出現在夏子的心中,可是我們在EP.10、11當中,看到QJ的犧牲,讓這個扮演上帝的選擇變成一種不得不然的壓迫。
因此持有「力量」的夏子,不會跨過界線認為自己高於《邁向毀滅的物語》的腳色,因為她也是被劇情操弄命運的人們之一。如此一來,階級的建構便不會成立,因為就算知道劇情的夏子,依然得接受《邁向毀滅的物語》的劇本擺布,那「殖民」的概念就無處生根。當然在更淺層的位置上,我們也沒有看到夏子用什麼現代具象的知識或武器去對況《邁向毀滅的物語》的怪物,所以也談不到創造這些造物的穿越者,是否有藉由器物或科技的優勢,形塑與原生居民的關係階級。
這個「穿越」、「異世界」故事如此缺乏常見的殖民要素,這還能有什麼原因,因為夏子深愛著《邁向毀滅的物語》這部電影啊!她不是以一個外來者,或是高位者的身分來參與這段穿越的。劇中早就無數次暗示過,《邁向毀滅的物語》是夏子的起點與摯愛。在這個前提下,廣瀨夏子,這位無比幸運的粉絲,有朝一日真的進入了自己鍾愛的電影當中,她就很難真的展露「我高於這部電影的一切」的殖民起始情緒。而這,在我個人的詮釋裡,是在表達對於「創作品」一種無比神聖的虔誠。
在此我們可以發現,雖然大量採用了「穿越」、「異世界」的殼或框架,但對於這些舞台的使用,《全修。》的態度是非常鮮明的:只取用不會干涉到價值觀、精神內容的形式,而不是照單全收。這就會回到開篇所提及的閱讀門檻,我並不是要指稱能看到這個層次的觀眾具備更好的閱讀素養,但要越過形式的干擾,更細緻地感受到挪用框架後的差異,確實是需要一定程度以上的閱讀能力。這算是《全修。》的傲慢吧,它本來就不像是個寫給所有人或是多數人看的故事。因為「創作」這件事情,必然還是很孤獨的。
密語:這裡藏著一個對創作獻上心臟的故事。
要談到《全修。》中的針對創作的書寫跟理解,我們就必須粗略地將整個故事分成兩個層次來看,用我習慣的說法,姑且將其稱之為表層敘事與裡層敘事。於我而言,區分這兩者最大的依據,是這兩種敘事的直接對話對象是誰。盧克等人在沙漠中撿到夏子、夏子用奇怪的舞蹈區分真假祭司、賈斯汀像盧克隱瞞退出九大戰士的真相,這些情節都具備一個定向的功能,便是讓劇中腳色得到更多推進劇情、理解事件的前進力,所以我會判定這樣的敘事位於表層,對話對象本質上還是劇中腳色。
可是在EP.7之前,夏子在每集末尾變身招喚的創作產物,以及背後被賦予的體悟、想像,對話對象顯然是觀眾本身,不只局限於劇中腳色了。因為其所展現的意義,不一定是劇中腳色能夠有所連結的。比方EP.1之所以致敬巨神兵,很有可能是因為初來乍到的夏子,對於虛構中關於強大的初始想像,而這個「初始想像」不只是夏子的,也可能是主創團對的,以及是觀眾的。而巨神兵所象徵的強大與起點,假設今天被換成假面騎士或是光之美少女,其實對劇中腳色而言,並沒有太大差別,因為都是他們不理解的事物。可是這個替換如果真的發生,對觀眾的感受就完全不一樣了。至少在這裡,盧克與由里歐等人,就不是這段敘事的重點對話對象了。
但對於這個固定橋段,《全修。》當中還有不同的使用方式。像在EP.4中,透過梅梅露的生命困境,觀眾第一次深刻碰觸到《全修。》的世界觀前提與基礎──虛無。雖然《全修。》中的怪物就直接被命名為Void(可直譯為空白,引申為虛無之意),但虛無主義對一個腳色、一個人的真實影響,是以梅梅露對於漫長生命所帶來的壓迫而展示的。所以超実在イグジスト先生在敘事層面就已經作為一種象徵,主動性地解決了梅梅露的焦慮與困境。
可是如同巨神兵的使用一樣,作為螢幕外面的觀眾,可以從明顯暗示來自《歌之王子殿下》的超実在イグジスト先生,與刻意戲仿迪士尼歌舞劇形式、場景的操作中,更清澈地感受到這個段落是在指涉創作之於觀眾,所涵蓋的希望性質跟象徵,以及創作如何對觀眾造成改變。而引導到這個層面的線索,是梅梅露等人在劇中世界無法判讀的。
不論有沒有跟劇中腳色或劇情進行交流統合,我們都可以注意到,《全修。》在夏子變身後的橋段裡,很明確是有著只能從觀眾視角得知的意有所指。其實《全修。》在這些段落中隱射創作各個面向的心得體悟,手法上是固定的。先選定一個這集要談的創作主題,然後在經典作品中,尋找合適的作品轉化為符號,出現在夏子的創作中。這個符號會成為觀眾與創作主題之間的穩固橋梁,把觀眾從共通情感與經驗中導向指定的議題,讓主題可以得到最大的共鳴。
老實說這並不是什麼罕見或高超的創作技巧,而且《全修。》讓表裡兩層敘事的距離保持的相對遠。《蟲,眼球系列》、《物語系列》、《來自新世界》都有類似這種多向式的敘事分層,但表裡的關係就會顯得比《全修。》更加緊密,也會存在兩者互動之後,更繁華的碰撞火花。讓我驚嘆的其實針對裡層敘事,也就是《全修。》談「創作」時,對於創作的象徵選擇。用藪貓假面去談觀眾的共鳴與同樂、用座頭市形象的武士去談創作者的剛愎自用等等,這些精準的譬喻,我願意很盲目地相信,主創團隊本身對於ACG的愛與熱情太劇烈的,同時他們也冷靜思考過,這些經典作品如何被符號化,如何有效地再建構其與「創作精神」的深層關聯。
但我必須在這裡下註解,同時強調,對於這些裡層的指涉是否真實客觀地存在,其實我也沒有絕對的把握。你依然可以說這些都是我的藍色窗簾、自我解讀。就算同樣能感受到變身橋段裡的符號隱喻,也不一定每個解讀者都會跟我得出一樣的結論。我個人的詮釋,只是一種理解這些符號的路徑,他必然會受到我個人的智識跟生命經驗所影響,但這不就事故事與詮釋的互動中,最迷人的部分嗎?到這個程度的討論時,文學就不用只能看「對不對」,而是更應該去在意「好不好、適不適合」了。
不過,沿著這條思路,那就還有一個問題要處理,其實我們就算用裡層文本的概念去檢視《全修。》的前六集,也很難找到「創作」跟「初戀」連結的直接證據。可是,有必要這麼做嗎?在一個討論「創作」的場域中,在一個對著有創作經驗者對話的故事裡,「創作」,不就是我們的「初戀」嗎?所以把「初戀」的概念統整成一目了然的表層劇情,讓盧克跟夏子的愛情有目共睹的展現出來,只要解讀了夏子與盧克所象徵的腳色意義,何嘗不也是一種回頭隱喻「創作」與「初戀」的操作?當然,面對初戀與愛,《全修。》真正發力之處是在EP.7之後,隱喻系統將會更全面的交織兩層敘事,讓這個故事走向高潮的同時,力透紙背。
隱喻:虛無與愛的這場戰爭。
我沒有腦粉到認為《全修。》所有一切都經過精密計算,覺得前面六集的表裡雙層敘事不統合是故意的,我更傾向認為,他們只是不在乎。就如上述,只要能走到目的地,《全修。》有時沒那麼在乎過程。不過表層敘事跟裡層敘事兩造的不協作,幾乎都是發生在《全修。》的EP.7之前。在此之後,劇情進展上的推進,也開始替背後議題服務。
雖然EP.7〈告白〉某種程度上還是在回應EP.6〈變化〉中夏子作為創作者,與生俱來無法割捨的獨斷與孤獨,但刻意的割裂敘事──與前六集完全不同調性,甚至不在同一個敘事時空上的講述方式,也算是在整合表裡雙層敘事的協調性。因為接下來的故事裡,我們可以用同一套比喻系統去看剩下的故事,而這樣的閱讀方式下,劇情進展就跟背後指涉有著更密切的關聯了。
從EP.7開始,我們知道一直以來,夏子在不同層面上被人愛著,但她終究不懂得如何回應這些愛。因為這些愛在她的理解之外,她不見得是不在乎,但必然是沒有能力在乎。所以當愛以夏子可以感受的方式出現,夏子就要去面對這個愛對她來說,到底有沒有意義?因為虛無永遠存在,而感受卻不一定。並且因為愛所賦予的感受,讓夏子在靠近愛的時候,能感知到更多周圍對她的不理解與「不愛」。這件事同時也發生在盧克身上,當盧克的愛被剝奪,因為體會過愛,所以盧克必定更加痛苦,才會主動選擇回歸虛無。
上面這一段,你可以說我是在解釋盧克跟夏子的戀愛過程,但也可以說我是在解讀夏子跟創作的互動歷程。提供這種模稜兩可的詮釋空間,是我認為《全修。》後半段中最迷人、最浪漫的手筆。故事表面上談的一定還是盧克愛上夏子,讓夏子從自我質疑到接受,再到雙向奔赴的過程。可是這時把「愛」所作動的情感對象改成夏子對創作的態度變化,完全是可以契合的。這裡面就運用了很精妙的腳色雙向性──盧克當然是一個有獨立意識跟情感的「人」,但他同時也來自夏子深愛的動畫作品,他依然事「創作」的延伸與代表。
另外像EP.10,劇情中獵巫夏子在形式上還是略為粗糙,這個橋段的劇情,一定可以更被精緻化地展現,可是卻絕對不能拿掉。群眾的不理解是在跟盧克對夏子的愛做對比。而這樣的不理解跟不接受,都清楚地指向了創作永恆的困境──虛無。你寫、唱、畫、演、做這個,有什麼意義?生命是有限的,這是我們從出生就知道的事情。所以我們很習慣抵抗無意義所象徵的虛無,好像活著的任何舉動,都要能有「意義」作為依歸,否則就好像沉淪於虛無,承認自己的生命毫無價值。
我不曉得其他創作上的先進怎麼看待這件事,但至少於我而言,這個把創作置放到虛無面前,接受虛無的拷打的故事情境,讓我看得不寒而慄。傾盡心血創造作品,在不被他人與自己理解、喜歡、推崇的前提下,還是有意義的嗎?哪個創作者沒有害怕過ED唱的「就算這首歌消失了,世界也不會改變」?而且就算到作品完成,來自虛無的挑戰依然不會結束。我開始在網路上寫ACG評論後,親友間只會有兩種反應,不是好奇我能不能將這些評論變現,就是認為我需要一個表現自已給他人看的舞台。但為什麼我不能是只想要「喜歡」做這件事而已?
《全修。》豪不畏懼地給這些盲目追求意義的提問,一個鏗鏘有力地回答:「畫吧,夏子,畫吧!」。我們最後才知道,那個不斷呼喚夏子的謎之聲,一直都是小時候的夏子自己。我相信不管怎麼解讀,都會從「兒時夏子象徵著廣瀨夏子的初衷」這個基準點出發,那這樣就足夠動人了。最後的城市終將被虛空破壞,回歸虛無,為什麼夏子要拯救這些虛構人物?為什麼要在頻頻白做工之後,還是堅持要全修這個故事?
因為夏子從小就愛著這個故事,無他人無關,這就是夏子的愛。感受何嘗不是一種目的、一種意義?對,創作過程中,必然是孤獨的。但也因如此,創作所造就的感受,也將忠誠地回饋、服膺你自己。《全修。》在這段故事旅途中,最後結合表層的劇情發展,堅定地傳達出這部作品對創作之於意義、之於虛無之下,該被如何定義?不是為了賺錢、不是為了討人喜歡,更不是為了向他人證明什麼,只是很單純地,「我喜歡」。
將這等複雜且細膩的情思,用通俗的冒險與愛情故事包裝,還讓故事跟傳達精神在一定程度以上交互運動,《全修。》的主創團對證明了自己對這個作品充滿了熱情與思考。沒有精熟的講述技術,很容易詞不達意或過於濫情;而沒有純粹的熱情,對「創作」本質的深刻理解,也無法讓作品得到如此的重量。在創作的旅途上,我們不間斷地與虛無對抗,偶時沉溺其中,偶時又掙脫束縛。如此往復,不就是創作美妙又獨特的體驗嗎?
抉擇:那一定得是愛。
到最後,我還是認為《全修。》是廣瀨夏子作為一個創作者,自己與自己抗爭的故事。為什麼夏子喜歡《邁向毀滅的物語》這部詭異的作品?雖然故事中並沒有解釋夏子迷上《邁向毀滅的物語》的什麼,但如果我們借用隱喻系統,從上帝視角來看這件事情,就能得到概念上的答案。《邁向毀滅的物語》在劇中所透漏的劇情,非常清晰地在宣稱,這部作品對夏子而言,就代表著虛無與孤獨,作為一個創作者的虛無與孤獨。
虛無與孤獨帶給創作者的困境,可能不只是停止創作那麼簡單。創作的本質是表達和溝通,只是對像從來都不限定是自我之外的他者,問題是當沉溺於孤獨中到了極端的階段,就會開始質疑「我有必要追求希望嗎?」。在自我的場域中,希望的存有,服務的更大層面會是感受,而非絕對地與美學掛勾。所以在這虛無的擂台上,追求美學跟追求感受有的時候是會對立的。
從比較淺層的位置來看,鳥監督的存在就是與夏子的明確對比,夏子喜歡鳥監督不管不顧地在追尋孤獨的美學,所以她這部電影不能被多數人理解,但夏子可以,因為她也同意虛無之下的美學對自己是充滿吸引力的。但夏子內心更願意服從於感受,她一直不能理解電影裡的黛絲特妮為什麼向理事長屈服,也看不懂折磨梅梅露的到底是什麼,以及不能接受最終化作虛無的盧克。所以我們看到夏子在使用能力改變世界線之後,並沒有像多數穿越作品中的主角,陷入自己是不是越矩成為這個故事的上帝的焦慮,而是很單純的擔心,甚至是好奇這樣故事會怎麼發展。
因為她的感受,已經大過她對鳥監督追求虛無美學的崇拜,所以夏子在故事中很早就堅定了「全修」的道路。我們用一個高過文本維度的角度來看這件事情,就能將鳥監督所代表的觀點立場,統合成夏子作為創作者的一部分。鳥監督其實一直象徵著另一種美學,而這種美學之所以要具象成一個腳色,便是要更清楚地讓我們看見夏子在兩種追尋裡的掙扎與拉扯。在劇情中與眾人經歷各種戰鬥,發現自己愛上盧克,經由這些種種夏子才能俐落放下對原作的敬愛,決心背離虛無美學的誘惑,盡情地OOC(Out Of Character,使腳色脫離原文本形象),因為,當選擇了希望與感受的這條道路,這就是只屬於廣瀨夏子的創作了。
從這邊延伸,我們可以來思考一個更有趣的問題:至少我個人的解讀中,作者已死與否確實有被列入全修的討論當中。從結構主義來看,虛無為什麼開始可以複製夏子的能力,是不是也在否定夏子所創造之物,跟她自身生命經驗的唯一連結性?這邊就可以牽涉到,創作到底是有機的還是無機的?造物被不同的個體生產,造物之間的差異應該還是源自造物者留下的手痕或筆觸,讓造物之間產生獨一性。可是當作品脫離作品,我們取消了原作者的介入痕跡,那所謂的原創會不會只是產線上的前端生產者?誰都可以來置入自己的中心思想,甚至是取消所有的中心思想,讓作品只是一段不具意義的「生產品」而已。
如此看來,我們無法否定,重點變成後端操作者如何使用而已。更往下想,夏子又是招喚巨神兵、鋼彈,甚至還偷捏了米老鼠一把,如此「致敬」其他作品,其中所聯繫的情感經驗,顯然已經超出致敬對向本身的精神意旨,而是面向作為觀眾,我們對這些作品有什麼共通情感,那,這種取消經典作品原始意義的行為,何嘗不是一種作者已死所捍衛的現狀?
所以《全修。》在虛無複製夏子能力與夏子本身能力的對照上,展現了「情感」所賦予作品的生命力。因為沒有賦予情感,不論是創作者自己還是觀眾,都無法被打動。或許虛無所複製的能力可以打倒眾人,但終究無法「感動」眾人。一樣都在脫離原作者的解釋,但回到創造本質,《全修。》顯然是相信,情感才是讓作品繼續保有生命力,進而擁有意義的唯一依據。
我們把這個對比層次攤開,鳥監督堅持追求的美學或許沒有服務到夏子的情感,但必然還是滿足了鳥監督自己的對於創作情感展現的理解。因此夏子與虛無對比的是情感的與否,而夏子與鳥監督的對比就會在情感服務的標的,乃至對創作藝術至高追求的差異上。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麼鳥監督要在最後說出:「不是每個有美好結局的故事才是好故事」這段話,我們可以理解成《全修。》是在提醒,與夏子跟虛無的對比不同,鳥監督與夏子終究是兩條創作道路的選擇,並不全然代表好壞或優劣。
儘管如此,廣瀨夏子還是選擇服從於自己對《邁向毀滅的物語》中,從小而生的愛跟想像。這樣的選擇,讓這段旅程的每一個篇章都充滿意義,她得跨過自己的孤獨,去理解他人的情感,讓她能真實地打動自己。就算這只是創作百花撩亂的路徑中的其中之一,但卻是夏子最能讓自己快樂與幸福的選擇,這不也是許多人之所以投身創作的原因嗎?
結語:創作路上的每一個不回頭者,都是英雄。
從結構上來說,對,《全修。》在篇幅配重上,留給結局的展現確實偏少。但如果你真的喜歡這個故事,卻想看到更有餘韻的結局,想看到抵達「現實之國」梅梅露會不會跑去追星、QJ如何跟氣象局鬥智鬥勇、由里歐是不是真的被小朋友簇擁,還有盧克跟夏子會有什麼動人又好笑的愛情故事,《全修。》已經清楚地告訴你了,那你自己來啊!我不會說《全修。》為了表達這個訊息,刻意將結局處理的相對倉促。但看完《全修。》的我們,如果真的對這個故事著迷,那毫無疑問的,這之後都是我們的事了。
我真的無比迷戀《全修。》在隱喻之下,對於「創作」精彩的理解和詮釋。對我來說,《全修。》就像是我自己創作時的調音器,它會提醒我一些當我陷入瓶頸,被虛無跟孤獨折磨過頭時,很容易忘記的事。阿,一個談創作的作品,竟然可以如此美妙,實在讓我難以忘懷。更重要的是,看完《全修。》的我們,勢必也不會忘記,面對險惡的現實跟困境,我們依然有舉起手中的創作工具,高喊「全修!」的權力,而這,或許是廣瀨夏子這個充滿勇氣的故事裡,最想告訴我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