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到達山谷時,恰巧遇上正準備分散尋找蹤跡的閻羅十鬼等人。
為首的唐子堯見到他,恭敬地拱手道:「李前輩。」
李珩望了望他們,皺起眉頭,「你們這是要做什麼?出了什麼事?」
唐鶯輕咳了聲,有些犯怵地開口:「那什麼……說出來您可能不信,不過大師兄的墳啊。」見李珩臉色越發陰沉,她聲音逐漸變小:「從裡頭,被挖出來了。」
「從裡頭?」
唐子堯點頭道:「雖然此事匪夷所思,可確實如此,大師兄可能活過來了,現在我們正準備要去尋找蹤跡。」
李珩愣愕。
見這位長輩難得的表情,淚忻忍不住笑了,語氣相當輕柔:「李道長,或許,我們都能等到師兄回來了。」
懷中的機關小豬被抱得更緊,李珩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
他正色道:「還請讓我同行。」
唐祁言拱手道:「正有此意,前輩請。」
李珩與唐宸的關係唐門的人都知道,二人也沒有刻意隱瞞。
雖在唐宸為李珩而死的那時,他們免不了有所遷怒,可看著李珩原先的青絲在短短時間內化為一頭白髮,他們便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雖然李珩試圖振作,可仍有段時間行屍走肉,彷若一具頂著空殼的死人一般。
是後來閻羅十鬼的人一一勸慰,這才讓李珩勉強從泥沼裡爬出,雖還有些萎靡不振,精氣神卻已經好上不少。
主要還是淚忻那番轉世輪迴的說詞徹底打動了他,讓他還抱著一絲念想。
而現在,這番言詞卻有被驗證的可能。
這叫他怎能不激動。
不過該潑的冷水還是得潑,唐知安擺了擺手,淡淡地道:「首先,我們得確認這究竟是不是大師兄本人,若活過來的只是佔據大師兄身體的怪物,那就算再不捨,我們還是得親自毀掉他。」
唐知安雖身處靠後的鬼九,可敏銳度卻是一等一,性格也非常理智,甚至理智過頭顯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冰冷了。
可他說的,一向是事實。
李珩雖深愛唐宸,卻也不會讓異物侵占他的身子為非作歹,「這點我明白。」
在場的人都再明白不過。縱使是唐宸的殼子,可裡頭裝的若非唐宸的魂魄,那他們會立即出手毀去,不留任何餘地。
眾人商討一番後,便各自分成兩兩一組去尋找蹤跡了。
而關於蹤跡的問題,唐宸身為頂級殺手,又怎會不去注意?
一路過來他小心翼翼,所有會留下的蹤跡全讓他抹了去,因此唐宸並不擔心。
他所擔心的,僅僅是現階段別碰上閻羅十鬼的任何一人。
這些師弟妹全是唐宸看著、教著長大成人的,都對彼此再熟悉不過,唐宸現在手裡材料有限,易容也只是稍微弄得讓陌生人看不出來罷了,要換作他們其中一人來看,分分鐘會被識破。
所以現在不宜撞上。
眼前的這個孩子雖與自己同門,但自己七年間都守在山谷,之後更是直接在土裡躺了三年,又怎會見過這個後來才入門的弟子?
顯然,對方自然也不會認識他,因此唐宸心安不少。
至於他身邊的那個凌雪閣更不用說了,自己當年雖在江湖上讓人聞風喪膽,可真實面貌卻不為外人所知,甚至就年紀而言,這凌雪閣或許還不認識自己呢!
認識的時候興許自己都躺土裡去了。
他們或許聽過「唐宸」,可所知程度卻極之甚少,甚至唐宸報出來的「西林恩」還讓二人更為熟悉。
西林恩雖早已隱去江湖許久,可他當年可是在江湖上闖得轟轟烈烈,好事壞事都幹盡了,什麼都要插上一腳,雖然這麼多年過去了,威名自然退去不少,可只要一提起,還是為旁人所知。
「哇,您居然是那位鼎鼎大名的聖司西林恩前輩麼!」果不其然,唐曙直接雙眼發亮了。
晏無槐沒唐曙那麼激動,不過眼眸裡還是閃過一絲訝異。
他拱起手,收去先前的無禮,「方才晚輩失禮了,還請西林恩前輩別介懷。」
唐宸擺了擺手,無謂道:「沒事,防範之心本就該有麼,你做得並無不對。」
「前輩不是退隱江湖多年了,怎會這時候又出來了?」這問題一出,唐宸卻是對晏無槐更加欣賞了。
雖然晏無槐看似相信自己的身份,可還是抱著深深的懷疑。
唐宸聳了聳肩,隨意答道:「早年吧……遇上了點事,身體受了重創,只得安頓下來休養生息,誰知這一休息便是好幾年過去了。」說罷,嘆了口氣:「反正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只要不過度動武,基本上沒太大問題,我就又出來晃晃了。」
晏無槐眉頭一動,「您是說,當初天一教的事情?」
「這麼多年了還有人記得?」唐宸點點頭,接著道:「你說得沒錯。其實那時我身體已經出了點問題,又恰好遇上天一教來犯,為了阻擋我更是耗費了不少心力。」
說到這裡,唐宸臉色微冷,「後來,我被身旁最信任的弟子暗算,那次差點兒直接死了。」
唐宸這倒不是信口胡謅,全是屬實,這都是西林恩親口告訴他的。
那時西林恩已經如同一具空殼了,死人般的蒼白膚色,沒有一點血色,雙眼空洞無神。
以往的神采飛揚盡數消失。
後來有了點神采,唐宸還以為西林恩好了,重新振作起來,沒想到這好居然是建立在死亡上。
而唐宸還挽回不了他。
想至此,唐宸的臉色更冷了。
唐曙抖了抖,躲到了晏無槐身後,還緊緊地抓著晏無槐的手不放。
晏無槐見狀,雖仍有些懷疑,可戒心確實放下了不少。
他雖然不在知曉西林恩輝煌的那個時期,可凌雪閣內還是有相關的記載。
那時,西林恩與朝中某位官員有所牽扯,因此底都被扒了個遍,後續發生的事件也全被詳細的紀錄在檔案裡。
外人不清楚內情,只能說出個大概,可凌雪閣的紀錄向來貨真價實,對方所說的,確實如檔案上的一樣。再加上那隻靈笛,基本可以確認此人就是西林恩了。
只不過,晏無槐不會放下所有戒心,他仍是抱著一絲防範,尤其他身邊還有個傻傻的唐曙,他自然得更加小心。
回過神來,看到被自己嚇得發抖的唐曙,唐宸不禁失笑道:「抱歉啊,嚇著你了,小朋友。」
見唐宸神色回歸如常,唐曙才慢慢地從晏無槐身後出來。
「話說你們知道這附近哪兒有接單子的麼?太久沒出來,什麼都變了。」
晏無槐挑眉:「您還接單子的?」
唐宸一臉理所當然:「這不廢話麼?不接單子我上哪賺錢去啊?又不是沒幹過。」
仔細想想,確實也是。當年西林恩也幹過殺手這行,只不過幹了短短半年就收手,之後也不知道又到哪個地方瞎晃去了。
晏無槐也沒再追問,指了指前方,「我們正好也要去接單子,不如帶您一塊過去吧?」
唐宸聞言,當然樂意了,「那敢情好啊,謝了啊小朋友!」
「……晚輩晏無槐。」一口一個小朋友,晏無槐又不是乳臭未乾的小鬼頭,被這麼叫自然無法忍受。
見人滿臉的不情願,唐宸也不逗了,笑笑地改口:「行,無槐小子。」
晏無槐抽了抽嘴角,最後還是憋著一張臉默認了這個新稱呼。
至少比小朋友好上幾分。
「前輩,我叫唐曙!」一如往常,唐曙興高采烈的報上自己的名字。
「挺好的名字。」唐宸點頭讚賞,隨後重新跨上馬,讓二人給自己帶路了。
在他們離去不久,與唐子堯一同行動的李珩,恰好也到了這地。
見到一地身首異處的屍體,以及那顯眼的一枝弩箭,唐子堯眉頭微抽,「怎麼這倆小子也在這兒?」
李珩自然知道他說的是誰,可他本就少言,自是沒有開口應話,冷冷地掃了屍體一眼,便繞開繼續向前。
唐子堯也沒多看幾眼,見李珩往前,自己也跟上了腳步。
而去的,正是唐宸等人的方向。
-TBC-
自然沒那麼快掉馬啦,之後讓我再想想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