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人專欄] 【不思議世界傳說】《人妻日常！鐵醬太太的生活記事》(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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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W 不可思議世界】月下一劍

在此，請各位好好享受某位15世紀鐵匠太太的小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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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莫尼卡谷地(Camonica Valley)
義大利半島 北部

早晨，是太陽自東方初升的時刻。

一束束薄薄的晨曦穿透過白雲彩霧，金色的光輝灑在大地上，不僅讓山巒的稜線清晰可見，柔和的光線也同時照亮了位於卡莫尼卡谷地中的幾座小鎮。

險峻的山谷呈現U字型，村莊與小鎮就這麼興建於山脈正中間。一條條蜿蜒的道路被開鑿而出、連結彼著此，展現出人類征服險惡地勢的不屈不饒。鄉間環境散發出一份純樸恬靜的感受，居民們只管安安靜靜地過著自己的日子……

只不過，縱使是在這種民風純樸的地方，仍會有幾顆老鼠屎壞一鍋粥。

「要叫賣生意滾去其他地方，少在這擋路了！」

「妳在這只會妨礙我們營業，小心倒大楣啊。」

「是啊，搶生意啊妳！」

此時此刻，三名身材壯碩的中年男子正圍著一輛推車——更精準的說，他們正向站在推車旁的一名小女孩叫囂。

我們暫時將她稱之為推車女孩吧。

推車女孩才剛滿十歲左右，一頭半長的黑髮及肩，外貌清麗可愛。不過，身材嬌瘦的小女孩卻推著比自身還要大上兩倍多的木製推車，實在難以想像小小的身體竟擁有這麼大的力量。

而當她開口說話的時候，那股氣勢似乎也一點都不輸給成年男性。

「你們能拿我怎麼樣？」

推車女孩抬頭挺胸深吸一口氣，接著向找自己麻煩的三個男人喊道。

「我只是在這拉車販賣東西，不偷不搶不騙且正正當當的做生意。你們有時間擔心我搶走顧客，倒不如回去打鐵舖裡多練練自己的手藝，才不會被我師傅給比下去！」

推車女孩的勇氣或許令人佩服之餘，但是看在旁人眼裡大概也會替她捏把冷汗吧？因為當三名壯漢被小自己幾十歲的小娃兒教訓之後，他們的臉色慢慢轉為紅色——前幾秒是代表羞愧的紅，接著則是代表憤怒的紅。

「臭小鬼，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們一邊咆嘯，一邊粗暴地將推車給翻倒。推車裡頭的物品──絕大部分是金屬物件，像是門栓、釘子等物品──全都散落一地，頓時發出零零落落的清脆聲響。

緊接著，另一個男人又把車輪子給踢爛，使得這台推車當場報廢。而路過的旁人不是冷眼旁觀，就是刻意改到而行。沒有人願意伸出援手，似乎與印像中親切熱心的鄉村文化相差甚遠。

「下次別來這村莊了，呸！」

他們還朝地上吐了口痰，目光中滿是鄙夷與不屑。

推車女孩的反應出乎男人們意料之外；她既沒有憤恨地開口咒罵對方，也沒有癱坐在地上無助哭泣。這名小女孩只是默默撿起散落滿地的商品，嬌小的身影散發出一絲堅毅。

然而，這份頑強的意志並沒有使眼前的男人們感到佩服。相反的，一股羞恥感自他們內心油然而升，但這對某些人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他們的臉因此而漲得通紅，情緒卻逐漸從可恥轉為不接受的憤怒。

「我不是叫妳滾蛋嗎？耳朵是不是聾了！」其中一人向推車女孩發出了怒吼

推車女孩聽聞後依舊趴在地上撿拾商品，低著頭說道：「安靜點，沒看見我正在撿東西嗎？你們為何不滾到一旁鏟牛糞堆肥。那樣比較有生產力，而且不會給他人添麻煩。」

「臭、臭小鬼！」

那名男子當場猛地抬起右腳，就這麼朝著推車女孩纖弱的手掌用力踩下去──

「夠了吧。」

某個年輕女性的嗓音劃破了空氣，當場制止了男子的動作。那聲音宛如一把打磨得閃耀冷光的銳利刀劍，彷彿只消男人移動一分一毫，就會有利刃插入他的身體裡。

或許，事實真是如此也說不定。

當眾人回過神時，一抹修長纖瘦的身影已經闖入了他們的眼簾。就連小女孩都不禁回過頭，她眨了眨眼如玻璃珠般的藍眼睛，目光中滿是意外，卻絕不吃驚。

那是一位不論在外貌、裝扮與氣質上都令人印象深刻的女子。

她的臉龐娟秀中帶著英氣，頗有瀟灑風範。一頭長度及腰的烏溜黑直髮幾乎及腰，襯托出牛奶色的白淨肌膚。除此之外，穿戴於她身上的墨綠與皂黑相襯的裙裝充滿著強烈異國風情──幾乎都快滿出來了！顯然她是來自在場人士不曾見識或知曉的遙遠國度。見狀，男人們紛紛露出困惑的神色，其中一人還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當然，他們對這名女子的畏懼不僅僅是出於未知，更包括了她所展現出的敵意──以及握在她手上一把微彎的薄刃長刀。

只見黑髮女子的褐色眸一瞇，雖然面色冷若冰霜，雙眸不只湧出怒意，還隱隱散發著殺意。而她手上的長刀也早已出鞘，尖銳的刀尖直指眼前這三名男子。

黑髮女子沉吟了一會，然後緩緩開口說出一個字：

「滾。」

儘管她的托斯卡納語*1(dialetto toscano)聽來有些生澀，但就算是個孩子都能夠了解對方的意圖。

三名男人面面相覷，又忍不住偷瞄好幾眼對方手中的長刀，最後決定了。

「下次給我小心點，臭小鬼！」

「別再來這裡做生意了！」

「滾、滾啦！」

他們撂下幾句狠話後，立刻轉身落荒而逃──他們似乎放棄向黑髮女子嗆聲，甚至完全無視她的存在！

「最後那一句話……呃，他們是在講自己嗎？還是說我的理解力有問題？看來我的托斯卡納語還得加把勁才行。」黑髮女子微微蹙眉，喃喃自語道。

「艾希爾小姐，妳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散步而已，安雅。我只是在到處走走散散心。」

推車女孩喚出這名黑髮褐眼的異國女子名字，而後者也毫不猶豫地講出對方的名字；兩人似乎相識已久，或至少認識一段時日了。

「是喔？我還以為艾希爾小姐在跟蹤我。」安雅稍稍往後移動，這舉動頓時讓艾希爾急忙著否認。

「沒有、絕對沒有 ！雖然我也有點擔心，妳知道的……」

「我不知道。」

「唔？！」

艾希爾將長刀收起來後，伸出纖細的手指捏了捏鼻樑，臉上露出頭痛般的神情。

「我說過了，我最討厭說謊的人！所以請說實話，艾希爾小姐。」

安雅年僅十歲，因此就算站起來也不高，但她的態度卻像是從阿爾卑斯山的最高峰──白朗峰上目空一切，口氣強硬得不由分說。

「很抱歉讓妳感到不悅了，安雅。」

雖然面前這名孩子比自己小上將近十歲，艾希爾依舊向她微傾身，畢恭畢敬地拱手行了個禮，動作俐落且毫不馬虎。

「這動作是行禮的意思對吧！哪、哪有大人隨便向小孩子行大禮的？！」

安雅見狀馬上喊了出來，這回換她變得不知所措。

「我從小接受的教育便告訴我，只要有錯就應該勇於認錯。這跟年齡本身無關。」

「姆嗯，艾希爾小姐真是個奇怪的人呢。」安雅說，但口吻裡絕沒有討厭的意思。她接著問道：「那麼讓我再問一次，妳怎麼會正巧出現在這個地方？」

「我是受到太太……也就是妳的母親的委託。她希望我暗中跟在妳身旁，假使見到妳陷入麻煩我便出手幫忙一把。」

「果然，我早該猜到是媽咪的關係。」安雅可愛地鼓起臉頰，氣嘟嘟說：「人家已經是大人了，我可以好好照顧自己！」

「妳覺得自己應付得了剛剛那幾個人嗎？」

「他們不過是本地鐵匠……一群無賴。你瞧，卡莫卡地出產大量金屬礦物，因此無論是冶金、金屬加工或製作金屬工藝品都是本地的特色。我家媽咪既然是名女鐵匠，必然得和其他同行競爭。而她的技術更是這附近最好的，所以那些鐵匠不喜歡我們到他們的地盤內搶生意。」

這時安雅望向已經報廢的推車，刻意以輕鬆的語氣說道：「唉，我可愛的推車都受傷了。真討厭──」

「──太太的擔心是對的。」

「唉？」

艾希爾打斷安雅時神情還是一貫的沉穩，但語氣裡多了些關懷的味道。

「我知道妳很能幹，會幫忙母親販賣她打造的商品。不過我以為，妳下次找個大人一起出門行動會比較安全些。假如剛才的場面一不處理好，受傷的就很可能會是妳。」

「我、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人家已經十歲了喲，十歲！只要再兩歲，我就是可以嫁人的年齡了！」她大聲嚷嚷。

「或許如此。」艾希爾沒有試圖反駁對方薄弱的弱點，而是一針見血道：「可是妳依然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我……我有能力……照顧自己……」

她一邊說一邊握緊雙拳，卻低著頭不敢直視黑髮女子的目光。

「我看過媽咪打造過的那些武器，我懂得如何使用它們……大概啦。反正只要咻咻、呼呼地揮來揮去，便能夠嚇倒那群無賴。」

艾希爾面色沉重地搖了搖頭，說：「照顧與保護是兩回事，安雅。妳有能力照顧自己，卻無法從那些擁有力量支配的傢伙手中保護自己。」

為了配合對方的視線高度，黑髮美女單膝著地緩緩蹲下，與小女孩四目交接。

「外頭的世界有許多壞人，非常壞的人。他們不僅僅是因為想要錢財或權力使壞，而是單純以玩弄他人心智為樂。更重要的是，不管是為了救妳自己或妳母親的性命，妳也許會遇上必須殺掉某人的情況。」

「哪這麼嚴重呀，艾希爾小姐？……哈哈哈……」安雅想一笑置之。

「告訴我，妳準備好殺人了嗎？妳認為妳辦得到嗎？」

艾希爾用沉穩而不容逃避的語氣再問了一次。

「……我不知道。」小女孩一臉茫然回答。

「妳當然不知道，在真正面對生死關頭之前，沒有人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殺人。殺人是一件會永遠改變人心的行為。在殺害他人性命的同時，妳也等於殺死自己的內心一部分。再者你並不只是殺害當下那個人，也殺死了對方後來可能成為的人，並且抹殺他日後成就的一切。 諷刺的是，有時候殺人就是為了這點。」

深褐色的瞳孔令人感到一股不可名狀的沉靜，那是如黑墨緩慢地在水中暈開般，堅定中存有一絲溫婉的視線。

安雅望著這雙獨一無二的眸子，心底深處湧上一股從未有過的安全與溫暖。她始終是家裡的獨生女。如果有一個姐姐的話，感覺會跟現在一樣嗎？

「總之，妳下次要出門賣東西的時候，還是找個大人陪伴會比較好。」艾希爾說。

「唔……」

「回答呢？」

「知……知道了……」安雅小聲回答，不甘願地踢了踢地面。

「乖孩子。」

艾希爾難得露出微笑，然後下意識地摸了摸安雅的頭髮。

「別、別隨便亂摸人家頭髮啦！人家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安雅馬上高舉雙手抗議。

「抱、抱歉。」

艾希爾正要拿開手，卻被安雅下一句話制止了。

「……不……不過，如果是艾希爾小姐的話，沒有關係……」

「唉？」

「我允許妳摸一下啦！」

「……呵。」

艾希爾點了點頭，繼續輕揉與自己擁有相同色澤的髮絲。

「不過，就算要我找個大人陪伴，這也太困難了。」安雅忽然問：「媽咪本身就忙著打鐵，隔壁村的阿姨叔叔也不是每天都有空。這等呀等的，是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把商品賣出去呀？」

「既然如此，這陣子暫且讓我陪妳吧。」艾希爾堅定地說。

「對吼，差點忘了艾希爾小姐住在我們家裡！」安雅以一副吃驚口吻道：「想當初艾希爾小姐來找媽咪修壞掉的刀子，已經是三個月前的事情。妳也在我們家住上好一段時日了。」

「被、我竟然被遺忘了嗎？明明是太太叫我多住上幾天，好測試新刀刀身與刀刃的狀況……」

「畢竟艾希爾小姐總是像貓般來無影去無蹤嘛，結果讓人完全感受不到妳的存在。」

「我的存在感……竟然低到這種程度嗎？」艾希爾問。

「嗯！」安雅猛點頭。

「咕嗚？！」她似乎有點受到打擊。

「甚至，變成透明了。」

「透明？呃，等一等，難不成剛剛──」

「恐怕，剛剛那三個無賴其實根本看不到艾希爾小姐的身影，只見一把浮空刀子浮在空中。難怪對方落跑得這麼快，嘻嘻。」

「靈異事件？！！！！！！」

艾希爾一本正經……喔不，或許形容為一本正經地震驚可能更為貼切。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怎麼可能嘛！艾希爾小姐還表現得這麼認真，真好玩。」

在外國人眼中，不論是外表又或者衣著，自己皆屬於引人注目的類型──早已習慣如此生活的艾希爾，突然有種微妙的感受。

可是當她一看見安雅的燦笑，又將這無謂的想法拋之腦後。

「我們回家吧。」艾希爾說。

「嗯，回家吧。」

兩人將商品撿拾完畢放入包包後，自然地牽著彼此的手，愉快地朝著家的方向邁進。

這便是東方女武士與西方鐵匠女兒的某個平凡日常──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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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托斯卡納語（拉丁語：lingua toscana，義大利語：Dialetto toscano），又稱為托斯卡納方言，流行在義大利托斯卡納地區，是義大利-達爾馬提亞語（Italo-Dalmatian languages）的分支。由拉丁語演變至現在的形式，標準義大利語就是源自於托斯卡納語中的佛羅倫斯方言。在義大利王國時期，它成為義大利各地區的官方語言，逐步形成現在的標準義大利語。

──出自wik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