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在看我?
還是我該問,在這環境之下,還有誰能夠看到我?
以常理來說,在完全無光可反射之下的狀態,任何物品看上去都只有一整片墨黑色。也就是我當前的情況。然而,這股集中於我身上的視線又是怎麼一回事?
窺探的視線就像數根利針不斷扎在我的身上,但所產生的、並非知覺上的痛,而是心理上的噁心難受。空氣也似乎因此而變得黏膩厭人……這種敏銳的感覺是我的另一種妄想?還是在苦行一般的生活中、所產生的超敏銳直覺?也就是俗稱得第六感。
……坦白講,我真的不知道該為此做何種解釋。
「嘻……嘻嘻嘻……」
我全身縮在一起、越縮越緊,像是想把自己完全縮到消失為止。但,結果只是搞得自己全身無力、上下痠痛——躲也躲不掉。
我想逃,可是房間已被我封死、無處可逃;我想躲,但無論裹上多少條棉被在身上,那一道又一道銳利的視線依然在我身上不斷打量著,我能清楚感覺到;最後,我想裝作毫不在意,但從之前的積累的經驗下來,我怎麼也無法去無視那種感受。被直盯著瞧的感受……再怎麼說,我也只是個普通人。
我不是明星,我也沒有打算成為明星。即使在小學的作文裡頭,也未曾提及過想成為一名受眾人愛戴的明星。就算我的人生再怎麼爛,我也爛得低調、爛得毫不引人注意。在自己狹隘的空間之中,我很享受這種自得其樂的感覺。
——可是,一切都變了。
隨著男子莫名死在我的浴缸裡開始,我的生活便註定徹底改變。雖然我極力想要阻止,但我越是打算抵抗,所遭受的結果卻越是淒慘無比……也許,就是因為如此吧?在我打算隱藏自己的當下,卻惹來了更多注目!
「……嘻嘻……到底……嘻嘻嘻……到底是為什麼?嘻……」
經過了這樣的改造,我不可能會被任何人看見才對——甚至於我自己——也是如此。自身的容貌早已失蹤,我無法想像現在得自己長成什麼樣子,亦漸漸忘了在此之前原有的模樣……在下一回開燈的瞬間,我到底會看到誰呢?雖然害怕,但我卻又有所期待。
不過,到底是為什麼?
我的直覺告訴我,照射於自己身上的視線大膽而無所避諱,它就像是想把我徹底看透一般、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的直看著我、露骨且……熱情?很奇怪,能感覺到視線這件事本身就不太正常,現在竟然連觀看人的情緒都能體會出來……我是真的練就了超感應的功夫了嗎?
另外,還有一點——為什麼,我的嘴巴怎麼也無法止住這呼之欲出的笑意?笑本身就像爬行於喉嚨深處的螞蟻,彷彿我只要稍稍無法忍耐,自己變會嘴巴大張、高聲大笑。還是很詭異的恐怖笑聲!
「嘻……嘻嘻……」
我……果然變得奇怪了嗎?
雖然老早就知道了,畢竟會這樣生活的人絕對不正常。不過,我可不是心甘情願過著這種瘋子般的生活呀?我也想像以前那樣……像以前還是個正常人那樣、過著正常人該有的正常生活!現在的我,根本就是被逼迫如此!
誰會想要家中有具屍體?
誰會想要擔負殺人的罪責?
誰又會想要、讓自己活在被設計好的生活?
然而,無論是周遭環境、還是身體本能都會一再的告訴我三個字——不可能!
只要屍體還在家裡的一天,那就不可能!
只要注目感沒有消失的一天,那就絕對不可能!
抗爭、逃避、亦或是抗爭到底,雖然是三選一,但全都是令人發狂的選擇!不管我走哪一條路,全都指向同樣的結果——不正常!
「根本……嘻嘻嘻……根本就是要逼死……我……」
即使只是一片漆黑,卻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其中扭動……是我的錯覺,還是真有什麼潛伏其中?就像投射於我身上的注視感。
穿透大樓、穿透水泥牆、穿透每一個隔間、更穿透了我親手創造的黑暗——它,就這麼擊中了我,而且還打算繼續往下穿透!視線不僅是盯著我,它燒灼著每一寸皮膚、深入每一條肌肉纖維、更直刮著我一根又一根的骨頭,讓我寒毛直豎、膽顫心驚——心生恐懼!
這股視線又是真的存在嗎?或者這也是妄想?如此清晰而強烈的感覺,又真是妄想嗎?我糊塗了,徹徹底底的糊塗、並且因此恐慌……就連內心,都已不能再保有正常了嗎?
……我瘋了嗎?
當真成了一名……瘋子?
「嘻……」
——不!我沒有瘋!
我很清楚自己想做什麼、要做什麼、以及正在做什麼!如此明確的目的與行動,僅僅只是個瘋子又該如何達成?又該如何辦到!所以,我不可能會是瘋子!我很正常!
我非常的正常——!
「……一定……嘻……一定有什麼人……」
……有什麼人躲在暗處……
房間被我封死,所以不可能從外頭進來……那麼,一定是有什麼人,在趁我之前出門時躲了進來——一直躲到現在!
我不知道是誰,但他正藏在暗處窺探著我、並一邊嘲笑我的愚蠢!對,因為我一手創造了防止被偷窺的空間,卻也同時造就了對方最好的藏身之地!每一天、每一個早晚、每個小時、每一分鐘……甚至於每一秒!他毫不休息的緊盯著我,只為了看我什麼時候發狂!我很清楚他一定會這麼幹!
「嘻嘻……出來……」
說著,我緩緩站了起來。
「……出來啊?嘻嘻嘻……」
——碰!
我舉起鐵鎚、開始一陣猛揮!
「出來!給我出來!出來呀!嘻嘻嘻嘻嘻嘻——出來啊你!」
對著身處的黑暗,我一次又一次的揮出鐵槌!過程中,不少東西因此應聲破裂,碎片散落一地,不斷扎著我的腳底板,不明的黏液也流淌滿地。有幾回,我甚至敲中了牆壁,因此發出極大的悶沉撞擊,估計這棟老舊的公寓被我打出了幾個大洞!
然而,無論我怎麼敲打,就是無法擊中任何一個活物……這傢伙還真會躲呀!
我不知道這名可能的敵人究竟會藏在哪,只能透過無差別的攻擊將他揪出!再怎麼說,我很肯定房間裡只住著我自己而已、不會再有第二人!也就是說,這段期間若是我打死了誰,誰就是想要陷害我的傢伙!
「出來呀!出來!出來!出來!出來!出來!出來!嘻嘻嘻嘻嘻嘻……出來——!」
我咆哮、我狂笑!手裡的鐵槌怎麼也無法停止!敲打聲傳遍了整個房間、甚至能在迴盪整棟公寓吧?我可以想像左鄰右舍探出腦袋、一臉恐懼,更可以猜想房東此時的臉色會有多糟糕!不過,他們無法阻止我這麼做,因為我的反抗令他們害怕!內心的罪惡感更會讓他們顫抖!他們的間諜即將被我抓出來、並且敲成肉醬,而他們一點阻止得辦法都沒有!
——完全沒有!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詭譎的笑聲與撞擊混雜著,一次又一次的悶沉、伴隨著一次又一次的碎裂!腳下的碎片越來越多,瀰漫的液體彷彿成了水鄉澤國。但,這一切感受對我而言通通一樣——黑。
黑色的佈景、黑色的氛圍、還有墨一般得黑色流水。看來是一樣、感覺是一樣,但仔細咀嚼,還是會發現根本性的不同。無論是碎裂或濺起的聲音、還是嗅聞起來的氣味。即使同樣是黑,參雜其中的本質卻是截然不同——然而,就是找不到我所要的敵人。
憑著感覺,我幾乎要敲爛了一切可供藏身之處,但就是感覺不到類似「人」……或者,該說類似「生物」一樣的傢伙。碎的東西盡是死物,流淌的東西是水?藥液?還是我腳下傷口所流出的血?我早已無法弄清。
但,該見的人沒有見到,該殺的傢伙也沒有殺到,那麼,我便無法停下手——直到我找出來為止!
「出來——!出來呀——!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出——來——!」
——磅咚!
在猛烈的一擊之下,有什麼東西重重的倒了下來、並摔了個粉碎!
不可避免的,我嚇了好一大跳。原本還以為是不是真打到了敵人,但沒有幾秒,我便摸出了對方到底是什麼。我唯一的電視機,也是我所擁有第二昂貴的財產。
我停下了手,因為驚嚇以及雙腳下的刺痛。雖然看不太到,但腳底板的觸感就可以隱約猜出、我的房間目前陷入什麼樣的慘狀。然而,在經過這一連串的暴力洗禮之後,我依然找不到那藏身於此的不速之客。緊迫盯人的視線依然存在著。
「……嘻……到底……到底在哪……」
詛咒似的低語無法獲得回答,我只能任由注視感直盯著我,彷彿想把我活活瞪死似的……咦?等等,我大概能知道對方藏在哪了……
「嘻嘻……我怎麼傻成這樣呢?嘻嘻嘻嘻嘻……」
知名恐怖電影奪魂鋸,它在第一集上映時便造成了轟動與其熱潮。無論是裡頭血腥殘虐的手法、甚至於難以摸透的劇情線路,都再再表現出恐怖懸疑電影的經典要素。而在其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不是各種磨虐他人身心的恐怖手法,亦非警察們透過線索一次次的精采推理。在全片之中,那是相當簡短的橋段,卻也是整部影片最經典的爆點、就像煙火一樣燦爛奪目——地上的屍體緩緩爬起、剝掉腦袋上一片爛肉的偽裝……拼圖殺人魔就地現身!
「所以……嘻嘻……我懂了……嘻……我真的懂了……」
——那名男子的屍體。
打從最初開始,男子便莫名侵入了我家的浴缸!就在我把他大卸八塊且扔出去後,他又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回到了我家門前……對,那些人利用那具屍體、並利用我對屍體的恐懼,以達到隱瞞監視我的目的!也就是說,他們藏了什麼東西在屍體裡頭、並藉此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卑鄙小人們!
「……嘻……」
不過,既然知道了手法,一切就好處理了。我一步一步往浴室走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或者真是如此,我能感覺到那股被偷窺的感覺愈來愈強烈,簡直像在把我逼退一般……但,我可不怕這種三流的威脅!
就算身處黑暗之中,在這房裡住了數年之久的我,閉上雙眼也能輕易走到浴室。然後,我便站在了浴缸之前。
穢物的臭氣、夾雜著血液的鐵臭味,雖然不明顯,但我一樣可以聞出藏在浴缸深處的腐敗惡臭……看來,就這樣放著還是不大好呢?但,現在對我來說,已經無所謂了。不管他現在腐爛與否、還是化成了白骨,通通都無所謂了!
我一槌敲破氣窗,外頭的月光也因此透了進來,稍稍照亮了裡頭。接著——一手猛然伸入!
穿過毛巾、穿過融化的冰袋、穿過黏膩的血池。我完全沒有猶豫,因為我很清楚東西藏在哪裡!張手、握緊、猛然抓起——唰啦!
伴隨著雜亂無章的滴水聲,我很快扯出了其中一袋、並且重重往地板扔去!隨著「啪!」的一個聲響,垃圾袋當即在地上爆出一灘墨黑、裡頭的東西也因此散了一地!
「呼、呼、呼……呼嘻嘻嘻嘻……」
光線昏暗,但我的雙眼可不會因此露看任何東西。無論是一地的血水、還是袋中所灑出的「一部份人體」……這一袋,就是上半部吧?看著那些因為長時間浸泡、而浮腫得相當誇張的斷臂,我只是冷冷一笑……
——一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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