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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床上的孩子
導演更近一步深探自殺事件。他認為這些小孩雖然飢餓沒錢,卻不致於苦,畢竟他們都捱過這麼多年頭,怎麼會選擇此時自殺。孩子自殺當日恰巧村裡的治保組曾經探訪過。導演說這群大人如同鱷魚人侵犯他們的家。他將矛頭指向了無力解救小孩的村莊幹部。
導演講述著茨竹村的狀況,說著這邊村民超生,沒報戶口,有的只有老大上學。「娃兒根本不知現代魔獸等待著他們」,他沒說「現代魔獸」是什麼,任由觀眾想像。他用村中小孩對照著死去的四兄妹,說著這些小孩可能認識他們。
下一幕是第一人稱的開車視角,旁白說著「左轉」不停跳接與行駛無關的影像,小牛吸著母牛、兩隻豬被收容著。(此外更有靜態動態影像轉換)這或許是小孩生前生活的環境,飼養的牲畜。導演以文學對白說著「孩子們以死亡審判正活著的成人」,「死亡是他們唯一可以選擇的尊敬」。導演用著文學詞藻宣洩他對於事件的絕望情緒。
觀看影像的我此時不禁反思。如同導演所說,日子再苦孩子們還是撐下來了,怎麼會突然選擇在這個時間點自殺呢?是對國家官員的絕望、對離家打工的父親失望、對離家重組家庭的母親氣憤、是對冷漠不伸出援手的村民抱負,還是對不見起色的未來迷茫更或者是自知夢想破滅無緣實現呢?究竟壓垮孩子們最後一根稻草是什麼?或者如導演所言,死亡是一種抵抗,更或者是普世間所有人共有的一種平等。無法享受有錢人的幸福,但至少我們能夠同樣享受「死亡」?
我沒有答案,卻感受到無形沈重的壓力襲捲全身。
導演繼續說著事件細節。他說著跳樓死亡的老大身體上並沒有血跡,最小的小孩屍體上有刀傷。四人更是在官員探訪後死掉,這件事有諸多疑點,卻沒有深入調查。
導演反問著「什麼是怪獸?」,是父母?是村民?是官員?導演沒有回答。導演接著說「怪獸站在文明這邊」。老大在跳樓前燒了書、燒了手機,也許他是在摧毀自己在文明留下的證據。他壯烈的跳下,究竟當時心理想了什麼?
畫面來到城市,有一個男人站在街頭舉槍自盡。突然間孩童聲大喊「爸」,從大聲轉為小聲,畫面變成導演坐在電腦桌前剪輯,是小孩的視角。孩子嚷嚷著要尿尿。這是夢境,也許在那剎那他化成面對孩子死亡的父親。
畫面又變成畢節村莊的兩個小孩玩著賴蛤蟆。導演在訪談曾說過,賴蛤蟆是他的童年恐懼。透過這幕影像,傳遞出己身對於事件的恐懼。
畫面再次出現文學字句「刻在墓碑上的名字無法...」,這些文字像是某種悼念的悲懷。文字後,畫面來到空屋,車燈照著玉米桿子,影子隨著光影拉長籠罩,彷彿怪獸魔爪吞噬著孩子們僅存的天地。
電影的最後,是一名女子帶著兩個小孩漫步街頭。畫面是明亮的,孩子們自由自在地行動。或許這是導演在故事結尾留下的救贖。透過話語權,在痛斥成人的文明世界後,他期盼這件自殺慘案結束的今日,世間還留有一盞希望。
導演訪談曾說,他拍完影片後什麼問題都沒有解決。但他要告訴大家,「雖然很絕望,但請不要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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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的影子拉長
【結語】
我不想拉到國族層次去討論,無論是哪國人,死亡依然是死亡,沒有你是中國人就死不足惜值得怨懟。
對於事件我同導演絕望萬分。自殺是一種個人選擇,但一群末成年者的集體自殺對我而言並不是一種選擇。一雙無形的魔手將他們推往死亡深淵。文明很可怕,未來很無望,找不到棲身之所,以致選擇了結。
這不是一篇影評,亦不是一篇電影心得。而是看完電影查完資料發現事件全貌後,情緒落入深邃無底的空洞。我陷入糾結。透過文字,我留下這段翻騰情緒。
期盼,不分國界,殘酷無力的生命隕落終不再發生。
▇《孩子不懼怕死亡,但是害怕魔鬼》將於2017年台北電影節放映,場次如下:
2017/07/0214:20臺北市中山堂
2017/07/0322:00新光影城1廳
2017/07/0519:30新光影城1廳